老公把患有阿兹海默症的公公接回了家。
晚上,公公房间总会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我问老公怎么回事,他说爸想妈了。
直到那天午后,我端着药碗走进房间。
一直流口水的公公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落入我手中。
我躲进厕所打开,背脊瞬间发凉:
“快逃,他不是我儿子。”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
我叫徐蔓,结婚三年。
老公周凯把患有阿兹海默症的公公接回了家。
公公叫周德明。
他被送来时,眼神是涣散的。
嘴角挂着晶莹的涎水,整个人缩在轮椅里。
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周凯蹲在他面前,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爸,到家了。”
“这是徐蔓,您儿媳妇。”
我冲着公公笑了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曾经那么体面威严的一个人,如今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周凯把他安排在朝南的次卧。
说是阳光好,对老人身体有益。
接下来的日子,他表现得像个二十四孝的好儿子。
每天亲手给公公喂饭,擦洗身体,处理排泄物。
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邻居们都夸我嫁了个好男人。
我也曾为此感到庆幸。
可有些事,渐渐变得不对劲。
周凯每晚都会锁上次卧的门。
他说,怕爸半夜乱走,摔着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我总觉得那把锁,锁住的不仅仅是一个病人。
更像是在防着什么。
然后,就是那声音。
每到午夜,万籁俱寂之时。
次卧里总会传来压抑的呜咽。
像小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我第一次听到时,吓得睡意全无。
我推了推身边的周凯。
“老公,你听,是不是爸在哭?”
周凯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嗯,爸想妈了。”
婆婆去世多年。
这个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他听起来很难受,要不要去看看?”我有些不放心。
周凯的手臂伸过来,把我揽进怀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别去了。”
“他现在神志不清,你去反而刺激他。”
“睡吧,明天就好了。”
他的胸膛很温暖,语气也很正常。
可我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第二天,我问起时,周凯笑着说是我听错了。
“你就是太累了,压力大。”
“爸昨晚睡得很好,我早上看过了。”
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那呜咽声,绝不是幻觉。
之后几天,夜半的悲鸣依旧准时响起。
我不再叫醒周凯。
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那绝望的哭声,直到天亮。
我开始仔细观察公公。
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痴痴地望着窗外。
任由周凯摆布。
喂饭就张嘴,擦脸就仰头。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可偶尔,在他浑浊的眼底,我会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清明。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哀求的光。
一闪即逝,快到让我以为是错觉。
周凯的“孝顺”,也变得有些诡异。
他给公公擦背时,会避开我。
他端进去的饭菜,有时候会剩下很多,但他总说爸吃完了。
我偷偷看过垃圾桶,里面是被扔掉的饭菜。
他在饿着一个病人。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个家,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而我,似乎是唯一还没意识到危险的猎物。
我必须知道,那扇锁住的门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午后。
天气阴沉,像我连日来的心情。
周凯公司有急事,中午没回来。
家里只有我和公公。
这给了我一个难得的独处机会。
我按照周凯的嘱咐,熬好了中药。
药汁是浓稠的褐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周凯说,这是托了名医开的方子,能安神健脑。
可我总觉得,公公吃了这药,精神反而更萎靡了。
我端着药碗,走进次卧。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公公仍旧是那个姿势,缩在轮椅里,一动不动。
“爸,该吃药了。”
我走到他面前,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递到他嘴边。
他像往常一样,麻木地张开了嘴。
就在我准备喂第二勺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那只一直无力垂着的、干枯的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住了我。
我惊得手一抖,药碗险些脱手。
“爸?”
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浑浊与空洞。
里面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是恐惧,是焦急,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与求救。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他的手,突然松开了。
那道光,也从他眼中瞬间褪去,重新变回一片死寂的浑浊。
他又变回了那个流着口水、痴痴呆呆的老人。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手腕上清晰的痛感告诉我,那不是。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稳住心神。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有什么东西,正躺在我的掌心。
是一个被捏得又小又紧的纸团。
带着那个老人手心的湿热与汗意。
我的心,狂跳不止。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把纸团死死地握在手心。
我不敢在这里打开。
我怕周凯随时会回来。
我草草地把剩下的药喂完,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
我端着空碗,逃也似的离开了次卧。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每一声钟表的滴答声,都像重锤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厕所。
我冲进厕所,反锁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的手,抖得厉害。
掌心里的纸团,已经被汗水浸透。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一点点展开。
纸张很劣质,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仓惶。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的。
只有短短一行。
“快逃,他不是我儿子。”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尖刀,狠狠扎进我的脑髓。
他不是我儿子……
周凯不是公公的儿子?
那他是谁?
这个每天睡在我身边,温柔体贴的丈夫,到底是谁?
公公的呜咽,被锁住的房门,诡异的汤药……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成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线。
我嫁给了一个冒名顶替的陌生人。
一个正在虐待、囚禁着我真正公公的恶魔。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正朝着卫生间的方向逼近。
是周凯。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