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走后,杂役院热闹了三天。
师兄们见着林奕就问:“内门弟子漂亮不?”“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咋不答应呢?”
林奕一律回答:“不认识。”“不知道。”“没空。”
三师兄不死心,晚上躺床上还隔着几张床板念叨:“师弟啊,内门啊!那可是内门!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人家主动来问你,你倒好……”
林奕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我要睡觉。”
三师兄噎住,嘟囔了几句,终于安静了。
林奕闭着眼睛,却没睡。
他在想苏棠说的那句话——“好剑法需要好剑法来喂。天天跟木头练,能练出什么?”
这话有道理。
但也不全对。
跟木头练,确实练不出精妙的招式变化。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精妙,是基础。是每一剑的力量、速度、精准度,是把身体练成本能。
就像前世的运动员,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成千上万遍,不是为了学会这个动作,是为了让肌肉记住这个动作,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来。
他练剑,也是这个道理。
至于内门……
林奕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原身的记忆里,内门弟子确实风光,有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但代价是什么?
是规矩。
是必须听命于人。
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想练什么就练什么,想练多久就练多久。
他前世当社畜当够了。
这一世,不想再被管着。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至少时间是自己的。
林奕重新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床挑水。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不同的是,他开始留意那个“斩柴十三式”。
第一式练到小成后,面板上果然解锁了第二式。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断木(未入门)】
【说明:横扫之势,专破围攻。】
林奕看着那个“专破围攻”,若有所思。
他试着练了几天,发现这一式比第一式难得多。第一式只是从上往下劈,发力简单;第二式需要腰腹配合,横扫千军,稍有不慎就失衡。
他练了七天,第二式才堪堪入门。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入门:12/100)】
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但林奕不着急。
慢就慢,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一个月后。
后山的枯树已经被他劈成了满地碎屑。他换了个地方,找到一片竹林,继续练。
竹子比木头软,但韧性极强。一剑扫过去,竹子弯而不折,反而会反弹回来。他一开始被竹梢抽了好几下,脸上火辣辣地疼。
后来他学会了控制力道。
横扫的时候留三分力,等竹子弯到极限再顺势加力,借力打力。
半个月后,他一剑扫过去,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得像刀切。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小成:157/500)】
林奕收起木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他转头看去,竹林边缘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手里拎着个破竹筐。他呆呆地看着林奕,又看看那根断掉的竹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你……你……”少年结结巴巴。
林奕沉默两秒,转身就走。
“等等!”少年追上来,“师兄!你刚才那是剑法吗?”
林奕没停步。
“师兄!我叫张小满!也是杂役院的!我在西院扫地!”
林奕继续走。
“师兄!你能不能教我?”
林奕终于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眼神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你多大了?”
“十六!”
“炼气几层?”
“一层……”
林奕沉默。
炼气一层,比他刚穿越时还低。原身好歹还有十二点熟练度,这小子估计连引气诀都没练全。
“你为什么想学剑?”
少年挠挠头,憨憨地笑了:“不想一辈子扫地呗。”
林奕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不想一辈子打工,不想一辈子当社畜。然后呢?
然后他穿越了。
“你叫什么来着?”
“张小满!”
林奕点点头:“你明天这个时间,来这里等我。”
少年眼睛一亮:“师兄你答应了?”
林奕没回答,拎着木柴走了。
第二天,张小满果然来了。
不但来了,还带了一根木柴,和林奕那根差不多粗细,长短也差不多。
“师兄!你看我自己削的!”
林奕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行。从今天开始,你练基础剑法第一式。刺。”
张小满愣了愣:“就……刺?”
“就刺。”
“刺多少下?”
林奕想了想:“刺到刺不动为止。”
张小满挠挠头,哦了一声,开始对着竹子刺。
刺了一下午,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林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练引气诀了吗?”
张小满苦着脸:“练了,但一直没进展。”
“每天练多久?”
“想起来就练一会儿……”
林奕沉默。
半晌,他说:“从今天开始,每天练两个时辰引气诀,两个时辰基础剑法。”
张小满瞪大眼睛:“四、四个时辰?”
林奕点头。
“可是我还要扫地……”
“扫完地再练。”
张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林奕的脸色,忽然问:“师兄,你当年就是这么练的?”
林奕没说话。
张小满当他默认了,咬咬牙,重重点头。
“好!我练!”
三个月后。
张小满的引气诀练到了八十七点,基础剑法也入了门。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眼睛比之前亮了,走路也不驼背了。
这天傍晚,他练完剑,忽然问:“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奕正坐在石头上看面板,闻言抬头。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大成:689/1000)】
【斩柴十三式·第三式·挑薪(入门:47/100)】
【斩柴十三式·第四式·捆柴(未入门)】
他这段时间已经把四式都解锁了,第三式和第四式练得慢,但也在稳步推进。
“没什么,”他收起面板,“闲着也是闲着。”
张小满不信。
他蹲到林奕旁边,小声说:“师兄,我听说外门有人想找你麻烦。”
林奕动作顿了顿。
“谁?”
“不知道,就听说,”张小满压低声音,“好像是上次那个赵无咎输了,他家里人觉得丢面子,想找回场子。”
林奕沉默片刻,点点头。
“知道了。”
张小满急了:“师兄你不跑?”
“跑什么?”
“跑啊!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林奕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满,你知道我每天练多久剑吗?”
张小满愣了一下:“四……四个时辰?”
林奕摇头。
“五个时辰。有时候六个。”
张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练了多久?”
“从穿越到现在,”林奕顿了顿,“大半年吧。”
张小满没听出那个词有什么不对,只顾着掰手指算天数,算完脸都白了。
“那、那师兄你的剑法……”
林奕站起身,随手一扬。
木柴扫过三丈外的一根竹子,竹子应声而断,断口平整。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一式——扫。
但他扫出去的时候,用了第二式的横扫之势,第三式的上挑之劲,第四式的收束之力。
三式合一。
张小满看呆了。
林奕收剑,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睡觉。”
月光下,他往杂役院走去。
面板上,那行字又跳了一下。
【斩柴十三式·第四式熟练度+1】
他看了一眼,没在意。
现在他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张小满说的那件事——外门有人要找他麻烦。
是赵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无论来的是谁,他都不打算躲。
大半年了。
他也想看看,自己练的这些,到底有多能打。
第二天,麻烦来了。
不是赵家的人,是另一个。
来人是个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三四个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胖子站在杂役院门口,扯着嗓子喊:“林奕呢?出来!”
三师兄迎上去,陪着笑脸:“这位师兄,找我们师弟什么事?”
胖子瞥他一眼,啐了一口:“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三师兄脸色一变,但还是忍着没发作。
林奕从屋里走出来。
他刚挑完水,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脚上沾着泥。
“找我?”
胖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就你?打败赵无咎那个废物?”
林奕没说话。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钱多多,外门排名第八十九。听说你剑法不错,来领教领教。”
林奕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随从。
“打之前,我问一句,”林奕说,“是赵无咎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胖子一愣,随即笑了:“有什么区别?”
“有。”
“什么区别?”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如果是他让你来的,我只打你一个。如果是你自己来的,你们六个一起上。”
院子里静了一瞬。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师兄张大嘴巴。
那几个随从互相看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胖子脸色涨红,恼羞成怒:“找死!”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直奔林奕面门。
然后他眼前一花。
林奕侧身让过这一拳,手里的木柴顺势一扫——
砰!
胖子横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围墙上,墙都震了三震。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断木】
随从们愣住了。
林奕拎着木柴,看着他们。
“一起上?”
随从们对视一眼,咬咬牙,一拥而上。
然后——
砰砰砰砰砰!
五个人,五声闷响,五个方向飞出去。
全都砸在墙上,堆成一堆。
院子里静得可怕。
三师兄的嘴到现在还没合上。
林奕走到胖子面前,蹲下来。
胖子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
“回去告诉赵无咎,”林奕说,“想打,自己来。别找这些废物。”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围墙修好之前,记得来赔钱。”
胖子欲哭无泪。
屋里,林奕坐在床沿上,打开面板。
【斩柴十三式·第二式熟练度+3】
【斩柴十三式·第四式熟练度+2】
刚才那几下,他用的是第二式和第四式的结合。
效果还行。
他关掉面板,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三师兄送客的声音,还有胖子一伙人哼哼唧唧的呻吟。
他闭上眼睛。
穿越过来快一年了。
从挑水砍柴的杂役,到能打败外门弟……不对,外门排名第八十九的胖子,应该算高手吗?
他想了想,觉得不算。
那个胖子的拳法稀烂,根本不会打架。赢了他,没什么好得意的。
但赵无咎不一样。
那少年的剑法是有根基的,输了是因为他太急、太满。如果他沉下心来练几年,未必不能成大器。
至于那个苏棠……
林奕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练剑。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起床。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青衣,短剑,清冷的眉眼。
苏棠。
她靠在院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林奕出来,她微微一笑。
“听说你把钱多多打了?”
林奕沉默两秒。
“他先动的手。”
苏棠笑了。
她走到林奕面前,上下打量他几眼。
“你知不知道,钱多多的堂兄是内门弟子?”
林奕摇头。
“钱万贯,筑基三层,外号‘铁拳’。”苏棠说,“他弟弟被打成这样,他不会不管。”
林奕沉默。
苏棠等了几息,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怕?”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怕有用吗?”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三个月后内门招新,你最好来。”
“为什么?”
苏棠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因为钱万贯也会来。”
她推门走了。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板上,那行字静静地躺着:
【斩柴十三式·第四式(入门:89/100)】
再练十一天,第四式就能小成。
然后还有第五式、第六式……
他握紧手里的木柴,转身往后山走去。
三个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