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正抵着冰凉的地面。
眼前是两根布满灰尘的房梁，一只灰扑扑的蜘蛛从东边爬到西边，悠闲得仿佛在逛自家后院。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发霉的稻草混合着陈年汗渍。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所以……”林奕盯着那只蜘蛛，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喉咙，“我是死了，还是没死？”
记忆的最后，是公司团建那天的烤全羊。他吃了三串，然后浑身发痒、呼吸困难，被同事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对羊肉过敏！谁他妈给他吃的羊肉！”
他自己点的。
他不知道自己过敏。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林奕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一间低矮的瓦房，墙皮剥落得像是斑秃的脑袋，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窗户纸破了两个大洞，冷风正从洞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屋里挤着七八张木板床，被褥薄得能透光，枕头上还有可疑的污渍。
这画风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白嫩，指节纤细，没有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老茧，也没有熬夜加班留下的晒斑。
这不是他的手。
“师弟！你醒啦！”
门口传来一声粗犷的喊叫，林奕抬头，看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冲他咧嘴笑。这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腰间系着根麻绳，袖口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你晕了一天一夜，大师兄都说要给你准备后事了，”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认得我不？我是你三师兄啊！”
林奕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
青云宗，外门，杂役院。
他是新入门的杂役弟子，昨天挑水时不小心从山道上滚下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息——然后，现在这个“他”就来了。
穿越。
这两个字从林奕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他居然没觉得多意外。毕竟作为一个网文资深读者，这种桥段他见得太多了。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轮到自己头上。
“认得，”林奕清了清嗓子，“三师兄。”
“认得就好认得就好！”三师兄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回床板上，“大师兄说了，你今天不用干活，好好养着！明天再继续挑水！”
林奕：“……”
这安慰还不如没有。
三师兄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咱杂役院人手少”“每个月考核不能缺”“你要是死了还得重新招人怪麻烦的”，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林奕坐在床边，花了一个时辰消化现状。
青云宗，东洲三流宗门，弟子三千，勉强排得上号。外门杂役院，顾名思义，就是给外门弟子打杂的地方——挑水、砍柴、洗衣、扫地，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灵石，还经常被那些正式弟子呼来喝去。
简单来说，就是修仙界的底层牛马。
原身就是因为挑水时走神，一脚踩空滚下山坡，直接送走。
林奕靠着墙，望着那扇破窗户，开始思考人生。
穿越了，但没有金手指。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没有天降传承。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弟子，连修炼功法都是最基础的《引气诀》，据说练到死也筑不了基。
这要怎么搞？
靠勤奋？靠努力？靠每天多挑两桶水感动上天？
林奕默默躺回去，决定先摆烂一天。
反正穿越前是社畜，穿越后还是社畜，横竖都是牛马，在哪躺不是躺？
第二天一早，他被三师兄从被窝里薅出来，塞了根扁担和两个木桶，推到山道上。
“赶紧的，今天要把水缸挑满！”
林奕站在山道上，望着脚下蜿蜒的石阶，沉默。
山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原身就是在这摔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迈步——
眼前突然亮了。
一行银色的文字浮现在视野正中，像是直接刻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熟练度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欢迎使用熟练度系统。】
林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还悬在那儿，纹丝不动。
然后银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面板，静静地悬浮在他眼前：
【姓名：林奕】
【身份：青云宗杂役弟子】
【修为：炼气一层】
【技能：】
——挑水（未入门：0/100）
——砍柴（未入门：0/100）
——扫地（未入门：0/100）
——引气诀（入门：12/100）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任何动作均可增加熟练度。熟练度满级后，技能将产生质变。】
林奕盯着面板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挑起扁担，稳步走下山道，来回挑了十趟水。
每挑完一趟，他就瞄一眼面板：
【挑水+1】
【挑水+1】
【挑水+1】
十趟之后——
【挑水（入门：10/100）】
林奕放下扁担，望着那串数字，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他，是个连运动步数都懒得刷的人。
现在的他，盯着挑水熟练度，居然有种“再来十趟”的冲动。
不对劲。
他按住那点蠢蠢欲动，强迫自己去看其他技能。
砍柴（未入门），扫地（未入门），引气诀（入门：12/100）。
引气诀的12点熟练度应该是原身留下的。入门到小成需要100点，小成到大成未知，满级未知。
如果他把引气诀肝满……
会发生什么？
林奕舔了舔嘴唇，又看了一眼那副扁担和水桶。
不行，不能卷。
穿越前就是卷死的，穿越后还卷，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他可是要躺平的人。
“师弟！发什么呆呢！水挑完了就过来砍柴！”
远处传来三师兄的喊声。
林奕叹了口气，放下扁担，往柴房走去。
砍了一下午柴。
晚上回到屋里，浑身酸痛，手指磨出两个血泡。他瘫在床上，默默打开面板：
【砍柴（入门：18/100）】
【引气诀（入门：15/100）——白天抽空练了三遍】
林奕盯着那个“15”，突然觉得手指没那么疼了。
再练八十五遍，引气诀就能小成。
小成之后会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第二天，他挑完水、砍完柴，抽空多练了五遍引气诀。
第三天，他在扫地的间隙，又练了六遍。
第四天，三师兄拉他去喝酒，他拒绝了，窝在屋里把引气诀练到三十七遍。
半个月后。
林奕又一次从打坐中睁开眼，熟练地调出面板。
他的视线越过“挑水（小成）”“砍柴（小成）”“扫地（小成）”，落在最后一个技能上：
【引气诀（圆满：1000/1000）】
下面多了一行新字：
【检测到技能“引气诀”已达当前阶段上限，是否突破？】
【突破后将开启进阶技能：基础剑法】
林奕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问自己：“我只是随便练练……怎么就圆满了呢？”
没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指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磨出老茧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奕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推门出去，看见杂役院的师兄们都聚在院子里，正伸长脖子往山道方向张望。
“怎么了？”他问三师兄。
三师兄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宗门大比提前了。外门弟子那边，今天要选出前十名，进内门。”
林奕“哦”了一声，转身准备回去接着睡。
三师兄一把拽住他：“你不去看热闹？”
“不去。”
“听说今年有个狠人，炼气九层就打败了筑基期的师兄！”
林奕脚步顿了顿。
三师兄继续拽他：“走走走，看一眼又不少块肉！”
林奕被他拖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看一眼就回来，然后研究研究那个“基础剑法”怎么练。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林奕被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阵阵喝彩声。
“王师兄厉害！”
“李师兄加油！”
“打他！打他！”
三师兄倒是挤进去了，留林奕一个人在外围发呆。
他靠在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面板。
【技能：基础剑法（未入门：0/100）】
他琢磨着要不要先去领把木剑试试，耳边突然炸开一阵惊呼。
他抬头看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一个年轻道人从中间走出来，身上灰扑扑的道袍沾满尘土，嘴角还带着血迹。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亮得惊人。
“承让。”
他拱了拱手，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炼气九层，真的赢了……”
“那是赵家的人吧？据说卡在炼气九层三年了，一直没突破……”
“今天怕是要进前十了。”
林奕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的记忆里，青云宗外门弟子三千，炼气九层的少说也有几百。但能打赢筑基期的，他还没听说过。
这人是怎么办到的？
他垂下眼，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基础剑法（未入门）”。
然后他转身，穿过人群，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先领一本剑谱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