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共分三层。
第一层是对所有外门弟子开放的,摆满了《基础剑法》《引气诀进阶》《五行法术入门》之类的大路货。第二层需要贡献点兑换,第三层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
林奕站在第一层的角落里,翻着一本落满灰尘的《基础剑法》。
书页发黄,边角卷起,显然很久没人借过了。也是,哪个外门弟子会浪费时间练基础剑法?有这功夫不如去多换两粒聚气丹。
他翻开第一页:
【基础剑法·总纲】
剑者,心之刃也。入门九式,式式根基。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林奕跳过那些文绉绉的描述,直接看招式。
第一式:刺。
第二式:劈。
第三式:撩。
第四式:挂。
第五式:点。
第六式:抹。
第七式:扫。
第八式:截。
第九式:扎。
一共九式,每式配了三张图解,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林奕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朱红色的批注:
“余习剑五十载,晚年方知,最笨的剑法,才是最快的剑法。可惜,可惜。”
落款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认出一个“玄”字。
他把书合上,去门口的管理员那儿登记。
管理员是个打瞌睡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十天之内归还,超期一天一灵石。”
林奕抱着剑谱回了杂役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师兄们都去演武场看热闹了。他找了根趁手的木柴——对,就是烧火用的木柴,约莫三尺来长,粗细刚好一握——掂了掂分量,还算顺手。
然后他翻开剑谱,摆出第一式:刺。
【习得技能:基础剑法,当前熟练度0/100】
面板跳出来,又很快消失。
林奕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空气刺了出去。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
傍晚时分,师兄们陆续回来了。
三师兄推门进院,就看见林奕站在院角,对着一根木桩不停地刺。
刺。
刺。
刺。
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师弟,你干嘛呢?”三师兄凑过去,“练剑?”
林奕收剑,哦了一声:“随便玩玩。”
三师兄看看他手里的木柴,又看看那个被戳得千疮百孔的木桩,沉默了。
“师弟,”他拍拍林奕的肩膀,“咱们杂役院的,练这玩意儿没用。有那功夫不如多挑两桶水,月底考核还能多领两块灵石。”
林奕点头:“师兄说得对。”
然后第二天,三师兄发现他换了地方,跑到后山去练了。
劈。
劈。
劈。
林奕对着一棵枯树,把“劈”字诀练了一整天。
手腕酸了,就歇一会儿,歇好了继续劈。
面板上的数字跳得很慢,每劈几十下才涨一点。但他不着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三天后,基础剑法(入门:37/100)。
五天后,基础剑法(入门:68/100)。
七天后的傍晚,他最后一剑劈下去,面前的枯树应声断成两截。
【基础剑法熟练度+1】
【基础剑法(入门:100/100),是否突破?】
林奕擦了一把汗,点了确认。
【基础剑法突破至“小成”】
【解锁被动效果:剑心初现——使用剑类武器时,力量+5%,精准+5%】
林奕看着那个“力量+5%”,若有所思。
他弯腰捡起一根树枝,随手往前一刺——
树枝稳稳地扎进树干,入木三分。
以前,做不到的。
他拔出树枝,看着那个小孔,忽然有点明白那位批注的老前辈是什么意思了。
最笨的剑法,才是最快的剑法。
因为你没有捷径可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杂役院的师兄们渐渐习惯了林奕的古怪。每天早起挑水砍柴,干完活就消失,天黑了才回来,手里永远拎着那根破木柴。
有人问他去干嘛,他说散步。
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
月底考核,他挑的水最多,砍的柴最齐,领的灵石却和所有人一样多。三师兄替他抱不平,他摆摆手说没关系。
“你是不是傻?”三师兄恨铁不成钢,“干得多拿得少,图什么?”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锻炼身体。”
三师兄:“……”
转眼两个月过去。
这天的宗门格外热闹。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山门外排起长龙,全是前来拜师的少年男女。杂役院也被抽调去帮忙,林奕分到的任务是——砍柴。
几百号新弟子要吃饭,后厨的柴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
林奕站在柴房里,手里的柴刀上下翻飞。
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柴齐齐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再一刀,木柴劈成四瓣,分毫不差。
后厨的大师傅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林啊,你这刀法……”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基础剑法(精通:452/1000)】
这两个月他每天劈柴三千六百下,刺、劈、撩、挂、点、抹、扫、截、扎,九式轮换着练。木柴劈完了就刺空气,刺累了就练扫,反正不闲着。
“熟能生巧罢了。”他随口应付。
大师傅啧啧称奇,又搬来一堆木柴。
傍晚时分,柴房堆满了,林奕终于收工。
他走到院子里透气,正好看见新入门的弟子们列队经过。领路的执事师兄大声训话:
“修仙之路,贵在坚持!从明天开始,你们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基础剑法,再……”
林奕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忽然有点恍惚。
卯时起床?
他一般都是寅时就醒了。
练一个时辰基础剑法?
他一天练五个时辰。
“师弟,”三师兄不知何时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羡慕不?当年咱也是这么进来的。”
林奕摇头:“不羡慕。”
“为啥?”
“他们练的是剑法,”林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是老茧,指节是厚皮,“我练的是……习惯。”
三师兄听不懂。
林奕也没解释。
晚上回到屋里,他照例打开面板。
【基础剑法(精通:468/1000)】
【挑水(圆满:1000/1000)——已解锁隐藏属性:身轻如燕】
【砍柴(圆满:1000/1000)——已解锁隐藏属性:力大无穷】
【扫地(大成:847/1000)】
他把挑水和砍柴练满了。
不是故意的。
只是每天都要做,做着做着就满了。
身轻如燕的效果是速度+15%,力大无穷的效果是力量+20%。加上剑心初现的5%,他现在单手能举起两百斤的石锁,跑起来比野兔还快。
但这些,师兄们都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林奕还是那个不爱说话、喜欢散步、每天准时睡觉准时起床的师弟。
挺好。
林奕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
半个月后。
杂役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奕刚挑完最后一担水,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青衣少年,面容清秀,气质矜贵,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谁是林奕?”少年扬声问。
三师兄迎上去,陪着笑脸:“这位师兄,找我们师弟有什么事?”
少年瞥了他一眼,没答话,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林奕身上。
林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肩上还扛着扁担,脚上沾满泥巴。
“你就是林奕?”
林奕点头。
少年上下打量他几眼,眉头皱起来:“就你?”
三师兄赔笑:“师兄,您认识我们师弟?”
“不认识,”少年冷冷道,“但有人告诉我,他见过一个杂役在用剑法,九式基础,比内门弟子练得还扎实。”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奕身上。
三师兄张了张嘴,想起这两个月来林奕每天消失的下午,想起他手里那根破木柴,想起他说的那句“锻炼身体”。
“师弟……”三师兄艰难地开口,“你……练剑了?”
林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那个青衣少年:“是我。有事?”
少年的眼睛亮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按上剑柄:“我叫赵无咎,炼气九层。听说你剑法不错,来讨教讨教。”
林奕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的随从。
“我只是个杂役,”他说,“不会打架。”
“不会?”少年笑了,“那正好,我教你。”
话音刚落,剑已出鞘。
寒光一闪,剑尖直刺林奕胸口。
速度极快,分明是动真格的。
三师兄惊呼出声,院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奕动了。
他只是侧了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少年的剑擦着他的衣襟刺空。
少年一愣,收剑再刺。
林奕又让了半步。
这次他让得更轻松,甚至有时间把肩上的扁担放下来。
少年的脸涨红了。他咬牙,剑招连绵攻出,一剑快似一剑,剑光织成一张网,把林奕整个人罩在里面。
林奕就在那张网里穿梭。
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
每一次都堪堪避开,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院子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三师兄张着的嘴忘了合上。
终于,少年收剑后退,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林奕,眼神复杂极了。
“你躲得很好,”他说,“但你为什么不还手?”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没剑。”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扔给林奕。
“现在有了。”
林奕接住短剑,低头看了看。
剑身三尺,寒光凛凛,剑柄上刻着两个字:霜雪。
好剑。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那种熟悉的触感——和那根练了三个月的木柴不一样,但又一样。
都是剑。
他抬起头,看向少年。
“你真的要打?”
少年握紧长剑,目光灼灼:“打。”
林奕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杂役院的砍柴工,不再是那个每天挑水扫地的小透明。
他是练了三个月基础剑法、每天劈柴三千六百下、把刺劈撩挂点抹扫截扎九式练了上万遍的人。
他是——
“来吧。”
他抬起剑。
少年的剑刺过来。
林奕的剑也刺出去。
两柄剑在空中相遇。
叮——
少年的剑脱手飞出,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剑身嗡嗡作响。
少年捂着手腕,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用的也是基础剑法?”
林奕收剑,点头。
“第一式,刺。”
少年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然后少年弯腰,深深一揖。
“受教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林奕。”
少年点点头,大步离去。
随从们慌忙跟上。
院子里的人还愣在原地。
三师兄慢慢走过来,看看林奕,又看看那柄还握在他手里的短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师弟……你管这叫锻炼身体?”
林奕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沾着一滴血,不是他的,是少年虎口崩裂时溅上去的。
【基础剑法熟练度+10】
面板跳了一下。
他轻轻擦掉那滴血,把剑递还给三师兄。
“帮我还回去。”
三师兄捧着剑,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师弟,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奕转身,挑起扁担,继续往水缸走去。
“杂役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板上,那行字静静躺着:
【基础剑法(精通:892/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