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这是我妈给我标的价。
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在屋里跟人讲电话。
“赵家那边催了，四十万一分不少，年前把人送过去。”
她的语气轻松，像在谈一笔买卖。
事实上，就是一笔买卖。
货物是我。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六年。我给这个家挣了四十三万七千块。
现在她要把我卖四十万。
好。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要卖吗？
那我就让全村人看看，这笔买卖是怎么谈的。
1.
我叫陈小禾，今年二十四。
初中毕业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三。
班主任专门来家里做家访，说我这个成绩不上高中可惜了。
我妈端着茶杯，笑着说：“老师，我们家供不起两个孩子。”
班主任说：“小禾的成绩比她哥好啊。”
我妈脸上的笑淡了。
“她哥是男孩。”
四个字。
班主任没再说话。
那年夏天，哥去了县一中。
我去了镇上的电子厂。
十五岁。
厂里的人都说我太小了，主管看了看我的手，说手指细，适合插件。
我就在流水线上站了一年。
第一个月工资一千八。
我留了两百，剩下的打给我妈。
她收到钱，回了一条微信：“你哥这学期学费要交了。”
没有别的话。
我以为是因为家里穷。
穷嘛，紧一紧，等哥毕业了就好。
第二年我换了厂，工资涨到三千。
留三百，剩下的打回去。
第三年涨到四千五。
留五百，剩下的打回去。
我跟工友合住一间八人宿舍，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一年到头不买衣服。
工友觉得我疯了。
“你挣的钱都给家里？你自己不花？”
我说：“我哥在念书。”
“那你呢？”
“等我哥毕业了，就轮到我了。”
我真的这么以为。
哥大学毕业那年，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我想攒点钱，报个成人大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哥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呢。你急什么？”
“可是——”
“先紧着你哥，等他稳定了再说你的事。”
我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年。
哥找到了工作。
我又打了电话。
“妈，我想——”
“你哥要买车，单位离家远，没车不方便。”
我张了张嘴。
“多少钱？”
“首付五万就够了。”
我打了五万。
又过了半年。
“你哥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要看房子。”
我没问多少钱。
我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
“首付十八万，你手里有多少？”
“八万。”
“不够。你再凑凑。”
我加了班。每天站十二个小时。
三个月后，凑了十二万。
打过去的时候，我妈终于说了一句别的话。
“小禾啊，你哥结了婚，以后就轮到你了。”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六年。四十三万七千块。
每一笔转账记录都在手机里。
我没删过。
2.
转折发生在腊月十五。
我请了年假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