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后背的旧伤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那痛楚提醒着我,我曾多么愚蠢。
也提醒着我,我如今的恨,有多么深刻。
宁远舟,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欠那对无辜兄妹的。
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03.
宁远舟的动作很快。
和离的第二天,整个京城就传遍了。
平远侯府的嫡女宁安晚,因继母沈知鸢绝情离去,悲伤过度,一病不起。
平远侯府门前,车水马龙。
一辆辆挂着宫牌的马车,载着京城最有名的御医,络绎不绝地驶入。
宁远舟摆出了一个慈父的姿态,散尽千金,只为救女。
舆论,瞬间一边倒。
我成了全京城的罪人。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添油加醋,编排出了一本《恶继母抛子记》。
故事里的我,貌若无盐,心如蛇蝎,为了霸占侯府家产,先是苛待继子继女,后又为了亲生儿子,狠心抛弃病危的继女。
唾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这沈氏也太恶毒了!枉费侯爷对她一往情深!”
“就是,听说当年为了救那对孩子,她自己都差点死了,现在看来,全是装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可怜了侯爷和那两个孩子。”
我藏身的宅院,是沈家败落前置办的一处秘密产业,极其隐蔽。
但外面的风言风语,还是能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接应人,“百草堂”的少东家陆筠,将最新的消息带给我时,面色凝重。
“知鸢,现在外面……骂得很难听。”
他眼中满是担忧。
“你已是众矢之的,宁远舟这一招舆论攻心,太狠了。”
我正在为儿子熬煮辅食,小小的泥炉上,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我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用勺子搅了搅。
“飞得越高,才摔得越惨。”
我吹了吹勺子里的米糊,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儿子嘴边。
“让他演。”
“他演得越情深意切,到时候真相揭开,才越有意思。”
陆筠看着我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知道我的计划,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太医们诊断的结果出来了。”
陆筠压低了声音。
“都说是心病,思念母亲,郁结于心,药石无医。”
我冷笑一声。
“心病?一群庸医。”
当然是药石无医。
“牵机引”的毒,岂是他们能看出来的。
更何况,宁远舟请他们来,本就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做戏,为了让他们说出“心病”这两个字。
宁远舟在人前抱着昏迷的女儿垂泪,憔悴悲痛。
“是为父无能,留不住你母亲……”
那副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宁修恒也在背后推波助澜,在学堂里到处哭诉,说我平日里就如何苛待妹妹,如今更是为了自己的亲儿子,连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了。
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娘家早已败落,无人为我辩解。
我成了孤立无援,百口莫辩的恶毒妇人。
“让他继续请医。”
我将一封早已写好的药方递给陆筠。
“想办法,把这个方子,传到宫里德妃娘娘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