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5:03:12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正和空调师傅确认送货时间,电话响了。

看门的老刘头声音都变了调:“东子!不好了!沈大川带着人冲进来了,说要拆你的厂!”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没拿住。

一把拉开车门,发动机轰鸣,空调师傅在后面喊:“沈老板,这货——”

“跟上!”

车子像箭一样射出去。

拐进村道的时候,我就见厂门口围满了人,比昨天多一倍不止。

黑压压一片,吵吵嚷嚷,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我跳下车,冲进人群。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血往头上涌。

原料堆被推倒了,五颜六色的颗粒撒了一地,被人踩得到处都是。

半成品的筐子被踢翻,成品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踩碎。

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地上全是亮晶晶的渣子。

车间里传出砰砰的砸击声和嚣张的笑骂。

我冲进车间,就林晓死死抱着一个电机,沈大川正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臭娘们,给老子放手!”

“住手!”

我吼了一嗓子,冲上去。

但还是晚了半步。

沈大川被我一吼,吓了一跳,本能地一甩手。

林晓踉跄着撞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额头磕在铁角上,血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我一把扶住她。

她嘴唇发白,血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口一缩。

我扭头向沈大川。

他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梗着脖子骂:“什么?你还有理了?乡亲们为你当牛做马,你却想让他们在大夏天中暑是吧!你特么还是人吗?赔偿,必须给乡亲们赔偿!”

“对!赔偿!赔偿!”

李二狗举着铁锹,王老歪拎着木棍,还有十几个人跟在后面起哄,脸上全是兴奋。

我没说话。

我慢慢扶起林晓,用袖子轻轻擦她脸上的血。

她抓着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发颤:“沈东,算了……我们……”

我对她挤出一个笑,扶她坐到旁边一堆原料袋上。

然后我站起身。

我了眼车间。

电机被踹歪了,控制箱的盖子没了,里面的线路被扯出来好几根。

传送带上有鞋印,操作台上全是泥。地上到处是碎玻璃、碎塑料、踩烂的原料。⁡⁣‌

我了眼院子里。

那辆空调货车就停在门口,两个师傅站在车旁,一脸懵逼地这边。

我又了眼那些人。

沈大川、李二狗、王老歪,还有十几张熟悉的脸。有的手里还握着家伙,有的叉着腰,有的在笑,有的东张西望。

没有一个敢跟我对视。

沈大川还在叫嚣:“沈东,识相的,拿十万块出来,给乡亲们压惊,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你这厂,我们天天来!”

我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大川,你说得对。空调装晚了,是我的错。”

沈大川以为我怂了,脸上得意起来:“这还差不——”

“但我昨天说了,今天装。”

我打断他,指了指院子外的货车。

“你,空调就在门口。”

所有人都回头去。

那两个师傅站在车旁,车身上“空调安装”四个大字,阳光下刺眼得很。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低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沈大川脸上僵了一下,但马上又硬起来:“少他妈来这套!现在装?早干嘛去了?砸都砸了,你装给谁?”

我没理他。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刘会计,把这两个月所有工人的工资算一下,一分不少,结清。另外,拟一份关厂公告,贴在大门口。就说,沈东无能,伺候不了各位乡亲父老,即日起,工厂无限期关闭。”⁡⁣‌

电话那头刘会计“啊”了一声,半天没说出话。

我挂了电话。

现场鸦雀无声。

沈大川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砸在碎玻璃上,刺耳得很。

李二狗张着嘴,傻了一样。

王老歪手里的木棍慢慢放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小声说:“不是……这……”

“沈东,你什么意思?”沈大川脸上终于有了慌,“你说关就关?这厂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合同过吗?”我盯着他,“厂房是村里的,设备是我买的,原料是我投的。我把设备拉走,把原料清空,这厂就是个空壳子。你想开,你开。”

我转身扶起林晓。

她额头的血已经止了,但脸色白得吓人。我搂着她往外走。

背后有人喊:“沈东!你不能这样!”

是李二狗。

我脚步没停。

“沈东!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王老歪的声音。

我走到院子里,踩在撒了一地的原料上,咯吱咯吱响。

空调师傅还站在车旁,一脸为难:“沈老板,这空调……还装不装?”

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晓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我回头了一眼。

车间门口挤满了人,有的呆站着,有的在吵,有的蹲在地上抱头。沈大川站在最前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又了眼那车空调。

“装。”

我说。

沈大川脸上闪过一道喜色,往前迈了一步。

“给我装到我家客厅去。”

我补了一句。

“这厂里,用不上了。”

沈大川那一步僵在半空。

我扶着林晓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些人还站在原地,像一群木桩子。

空调师傅挠着头,正往车上爬。

沈大川突然冲上来,拍我的车窗,隔着玻璃喊:“沈东!你他妈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没摇车窗。

我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他追了几步,停下来,站在原地跳着脚骂。

我听不见他骂什么。

但林晓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他骂得很难听。”

我说:“让他骂。”⁡⁣‌

车拐上村道,厂子越来越远。

林晓突然笑了,笑得伤口又渗出血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她说,“你说你回来是想帮他们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我说,“我是想帮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