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5:03:41

六年。

从第一批两千件样品开始,到现在累计供货五十多万件。

紧急赶工不下七八次。

原材料涨价硬扛了八个月。

出口检测费自掏腰包六万。

设计改图导致的报废损失十万。

所有的人情、所有的垫付、所有的亏损——

一条微信。

一句"感谢过去的配合"。

结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老刘打个电话。

犹豫了一下,放下了。

老刘被调去了品质部,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老婆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

"鸿远的订单——"

"暂时没了。"

她愣住了。

我老婆叫赵敏,跟我一起从零开始打拼到现在。

她管财务和行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鸿远的订单占我们百分之五十五。

没了鸿远——

"那……工人怎么办?"

十二个工人。

有三个跟了我六年,从创业第一天就在的。

"先别慌。我想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失眠。

和六年前刚创业那会儿一样。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但心境完全不同。

六年前是焦虑——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现在是——被人捅了一刀,刀还在背上,拔不出来。

六年的信任,不如一张报价单。

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坐在电脑前,把所有跟鸿远合作的资料整理了一遍。

不是为了怀念。

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

那个"八十四块五"的供应商,到底是谁。

精密加工这个圈子,说大不大。

苏州这片做CNC精密件的,叫得上名字的也就二三十家。

能做到0.005同轴度的——不超过十家。

我拿起电话,一个一个打。

不是去问"你是不是接了鸿远的单"——那也太蠢了。

我换了个方式。

"张总,最近忙不忙?有个急单你能不能帮我分一下?"

"李总,你那边CNC排产排到几月了?"

"老赵,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扩产能?"

一圈电话打下来,我发现——圈子里熟悉的这些厂,没一家接了鸿远的单。

那就是圈子外面的。

新来的。

我找到了老刘。

虽然他被调去了品质部,但品质部要做进货检验——新供应商的首批来料,他肯定过手了。

"刘哥,帮我看个东西。鸿远新的轴承座供应商叫什么?"

老刘沉默了几秒。

"南哥,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不往心里去。就是想知道。"

他叹了口气。

"昶鑫精密。昆山那边的。"

昶鑫精密。

没听过。

"成立多久了?"

"不清楚。叶铭让采购部引进的,品质部只管验新样。"

"首批样品——合格吗?"

老刘又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

"说实话。"

"尺寸我检了,勉强合格。在公差范围内——但贴着下限走。"

贴着下限。

做精密加工的人,最怕听到这四个字。

贴着下限的意思是——现在勉强能过,但工艺不稳定。

批量生产的时候,只要刀具磨损一点、材料硬度波动一点、环境温度变化一点——就会超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