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孔尺寸改了0.3毫米。表面处理从发黑改成了镀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之前备的八百件半成品,全部报废。
重新开料、重新编程、重新加工、重新表面处理。
工期:七天。
正常流程至少要十五天。
老刘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南哥,这批要是赶不出来,陈总的项目就黄了。"
"年前交付"四个字,对鸿远来说就是生死线。
我算了一笔账。
八百件报废,原材料损失六万多。
赶工七天,加班费、模具调试、表面处理加急——又是四万多。
总共十万。
这十万——按合同,不该我出。
是设计改图导致的,应该鸿远承担修改成本。
但我没提。
一个字没提。
我把十二个工人分成两班,十二小时轮转。
我自己白天调机、晚上检测。
七天里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
第七天凌晨四点。
最后一件下线。
质检通过。
装车。
早上八点,送到鸿远。
陈总亲自到仓库验收。
看完检测报告,他拍了拍我的肩。
"老顾,你这人——实在。"
实在。
又一个词。
靠谱、实在。
这些词在商业世界里,一文不值。
但当时我不知道。
第二件。
2023年,原材料涨价。
我用的45号钢,从每公斤4.8涨到了6.3。
涨了三成多。
按理说,原材料涨了,我的报价也应该涨。
但当时鸿远也不好过——行业下行,订单量缩了百分之二十。
老刘找我谈:"南哥,今年能不能价格不动?等行情好了再说?"
我算了一下。
如果不调价,每件零件我要亏四块多。
一个月八千件,亏三万多。
但鸿远是我最大的客户,占我百分之五十五的营收。
丢了鸿远,我的厂就废了。
"行。今年不涨。"
这一扛,就是整整八个月。
八个月里,我亏了差不多二十五万。
靠着其他小客户的利润勉强撑着。
到了年底,行情回暖,老刘主动帮我调了价。
每件涨了三块。
但之前亏的二十五万——没人补。
我也没提。
第三件。
去年下半年。
鸿远有一批产品出口德国。
德国客户的检验标准比国内严得多——不光看尺寸精度,还要做盐雾测试、金相分析、材料追溯。
这些检测,以前都不做。
多出来的检测费用,一件大概多两块五。
八千件,每个月多两万。
老刘问我能不能分担一下。
"一人一半?你出一块二五,我们出一块二五?"
其实按合同,这些检测全该鸿远自己出。
出口产品的检验标准升级,是鸿远的客户要求,不是我的供货标准变了。
但我说行。
半年时间,我多出了六万检测费。
老刘后来请我吃了顿饭,点了一瓶八百块的酒。
说:"南哥,你是我做采购这么多年,见过最靠谱的供应商。没有之一。"
靠谱。
又是这个词。
我当时听了挺高兴的。
现在回想起来——
靠谱有什么用?
靠谱不如便宜三块五。
4.
老刘去年底"被调岗"了。
从采购部调到了品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