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六年的客户，用一条微信把我踢了。
"顾总，综合评估后，贵司报价不具备竞争力，即日起终止合作。"
发完这条，他把我移出了供应商群。
三个月后，凌晨两点。
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个的时候，他不打了。
发了一条微信——
"顾总，产线停了。求你了。"
1.
我叫顾南。
三十七岁。
在苏州开了一家小型精密机加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八百平的车间，十二个工人，六台CNC加工中心，两台线切割。
不大。
但活儿精。
我做的零件，精度能控制在正负0.01毫米以内。
这个水平，在我们这个片区，排前三。
我最大的客户，叫鸿远自动化。
做工业机器人和自动化产线的。
他们的核心关节模组里面，有一个关键零件——传动轴承座。
这个东西不大。
巴掌大小。
但精度要求极高。
内孔同轴度0.005，端面跳动0.008，表面粗糙度Ra0.4。
做过机加工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差一丝一毫，轴承装进去就会偏，偏了机器人关节就抖，抖了精度就废了。
鸿远整条产线的口碑，有一半系在这个零件上。
这个零件——我供了六年。
六年，没出过一次批量质量事故。
补货从没断过。
最紧急的一次，他们晚上八点下单，我第二天早上七点交货。
十一个小时。
五百件。
我和三个师傅通宵干的。
从晚上九点干到凌晨五点半。
六点装车，七点送到。
鸿远的产线没停过一秒。
这就是我的价值。
但现在——
三块五。
因为别人的报价比我低三块五毛钱一件。
一件省三块五。
鸿远一个月用八千件。
一个月省两万八。
一年省三十三万六。
新来的采购总监叶铭在电话里念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你看我多能干"的得意。
"顾总别介意啊，采购就是这样，哪家便宜用哪家。市场经济嘛。"
市场经济。
好。
六年的配合、六年的品质保障、六年的紧急救火——
都不如三块五。
2.
说说我和鸿远是怎么开始的。
六年前，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辞职出来单干。
之前在一家日资精密加工厂做了八年技术主管。
从普通车工做到技术主管，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八年里学了一身本事，也攒了一点钱。
但日资厂的天花板太低，中国人做到技术主管就到头了。
再往上——对不起，得是日本人。
我不服。
三十一岁那年，辞职。
拿出全部积蓄四十万，又跟我姐借了二十万，租了个车间，买了两台二手CNC。
刚开业的时候，没有客户。
我骑着电动车，背着样品盒，挨家挨户跑工业园。
跑了三个月。
大厂不理我——"你一个小作坊，我们不放心。"
中厂看不上——"单量太小，不值得开发新供应商。"
小厂倒是愿意试，但给的价格低到离谱——恨不得让我贴钱做。
第四个月，快撑不住了。
四十万的积蓄已经烧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