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月供、房租、工人工资——每个月固定支出六万多。
账上只剩不到八万块。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车间旁边的折叠床上,听着外面的虫叫声,看着天花板发呆。
想着要不要回去找份工作算了。
至少稳定。
但一想到在日资厂被压了八年,那种憋屈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不甘心。
就是不甘心。
第五个月。
我在工业园区的停车场碰到了一个人。
老刘。
刘建国。
鸿远自动化的采购工程师。
那天他的车打不着火了,在那儿较劲。
我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电瓶亏电了。
"我车上有搭电线,帮你搭一下?"
就这么认识了。
搭完电,他请我喝了杯咖啡。
聊起来才知道,他在鸿远做采购,正头疼一件事——他们原来的轴承座供应商出了质量问题,连着两批不合格。产线催得急,他正到处找能做的厂。
"你做精密件?精度能到多少?"
"正负一丝。"
"真的假的?你那设备——"
"我用的是发那科的CNC,虽然是二手的,但我从日资厂出来,校机和编程都是我自己干的。"
他将信将疑。
"这样吧,先打五十件样品我看看。"
"好。"
我回去之后,花了三天做了五十件样品。
每一件都亲手检测。
用的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三坐标测量仪——这台仪器三十多万,是我最大的固定资产投入。
很多小厂舍不得买三坐标。
但我知道,做精密加工,没有好的检测设备,品质就是一句空话。
五十件样品,全部合格。
精度:正负0.008毫米。
比图纸要求的还高。
老刘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小厂能做到这个精度?"
"跟厂大厂小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他想了一会儿。
"行。先来一批试试。两千件。"
那是我创业以来的第一个正经订单。
金额不算大——每件八十五块,两千件,十七万。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救命的钱。
我用最快的速度交了货。
交期:提前三天。
合格率:99.8%。
不合格的四件,是因为原材料里有一根棒料有砂眼——不是加工问题,是来料缺陷。
我在交货的时候,把这四件单独挑出来,附了一份缺陷分析报告。
写明了原因、改进措施、以及我已经更换了原材料供应商。
老刘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顾南。"
"嗯?"
"你这人——做事比很多大厂都靠谱。"
"以后长期合作。"
这句话,从2019年秋天开始,管了六年。
直到上个月。
3.
六年里,我为鸿远做过多少"份外"的事,我自己都数不清。
挑三件说。
第一件。
2021年冬天,鸿远接了一个大项目——给某家新能源车企做焊接机器人产线。
项目金额三千多万。
鸿远的老板陈总亲自盯的。
产线要求年前交付,时间非常紧。
结果到了十二月中旬,有一批关节模组的轴承座出了问题。
不是我的产品有问题——是鸿远的设计部临时改了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