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嫂子的手指戳在我鼻尖上。
“苏晓棠，你别忘了，你哥供你读的大学！”
她的声音尖得像刮玻璃。
满桌的亲戚都看着我。
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我看着她的手指，忽然想笑。
六年。
我替她交了38万7千块。
换来的，就是这根手指。
行。
那今天，咱们就算算这笔账。
1.
六年前，我哥苏建明出了车祸。
ICU住了九天。
第十天，走了。
那年我22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做财务，月薪四千五。
我哥大我八岁。从小就护着我，我读大学那四年的学费，有一部分是他出的。
总共四万二。
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走的时候，嫂子陈美琴32岁，侄子苏念才6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出殡那天，嫂子哭得站不住。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晓棠，你哥走了，你嫂子和小念就靠咱们了。”
我点头。
那时候我没什么别的想法。我哥对我好，我帮他照顾老婆孩子，天经地义。
第一个月，我给嫂子转了3000块生活费。
嫂子收了，说了声谢谢。
第二个月，3000。
第三个月，3000。
第四个月，小念要上英语补习班，一个学期8000。
嫂子打电话来：“晓棠，你看这个费用……”
我交了。
第五个月，小念在学校跟人打架，嫂子上班走不开，让我去学校处理。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
第六个月，嫂子说家里水管漏了，找人修要800。
我转了。
就这样，一个月一个月过去。
3000的生活费，雷打不动。
补课费，我交。
小念的校服、书本、体检费，我交。
嫂子家的物业费、暖气费，我交。
我哥走的头两年，我几乎没有存下一分钱。
我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嫂子一个人不容易，你多帮帮。”
我没说什么。
帮就帮吧。
我哥生前对我好，我还他的情。
但我不知道的是，“帮”这个字，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而且，它会变味。
从“帮忙”变成“应该”。
从“感谢”变成“理所当然”。
从“谢谢你”变成“你怎么才来”。
2.
嫂子变了。
不是一天变的。
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
第一年，她会说“晓棠，麻烦你了”。
第二年，变成“晓棠，你帮我一下”。
第三年，变成“晓棠，你来一趟”。
第四年，变成“小念的补课费你赶紧转”。
没有“谢谢”了。
没有“麻烦”了。
好像我做这些事，跟呼吸一样自然。
小念上四年级那年，要上奥数班。
一个学期一万二。
嫂子发了个微信给我，就一句话：“奥数班的钱，你这周转过来。”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转了。
但心里第一次有点不舒服。
我那时月薪涨到了八千。交完嫂子的3000，再加上各种额外支出，每个月到手能剩一千多。
28岁的姑娘，存款不到两万。
同事问我：“晓棠，你怎么从来不买新衣服？”
我笑笑，没回答。
小念上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半夜送急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