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虾我自己会剥。
我手里还捏着一只虾。壳已经剥了一半,虾线挑出来了,红色的肉露在外面。
八年了,他头一回说这句话。
他拿过离婚协议放在桌上,钢笔搁在旁边。
“敏敏,不是我想这样。你是好人,但你确实跟不上我了。”
我低头看那只剥了一半的虾。
笑了。
他愣了一下。
我说好。
签字的时候,他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是一个心形符号。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她签了吗?”
我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签。
1.
蔡建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什么“聚散是缘分”,什么“以后我不会亏待你”,什么“房子可以给你住到年底”。
我签完字,把笔放回去,对齐了。
“还有别的事吗?”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大概是没见过这种不哭不闹不砸东西的离婚场面。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
“不用了。”
我站起来。外套挂在玄关,那件灰色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了。我伸手拿的时候,手指碰到旁边挂着的另一件——蔡建国的黑色大衣,今年新买的,领子上有股我不认识的香水味。
我以前不用香水。
他也从来没说过我该用。
走出那个家的时候,我拎了一只行李箱。不大,二十寸,是我八年前嫁进来时带的那只。
八年。
同一只箱子。进来的时候装满了,出去的时候也装满了。区别是——进来时装的是期待。出去时装的是旧衣服。
最底下压着那件棉袄。奶奶给我的,出嫁那天非要塞进箱子里。洗过很多遍了,棉花都坨了,但我一直没扔。
奶奶走了三年了。
我蹲在电梯里,抱着箱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蔡建国。
是因为想起奶奶说过,“敏敏,过得好就好。过不好,就回来。”
回不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
我站起来,拖着箱子出去了。
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婆婆郑秀兰的微信语音。
“敏敏啊,建国跟我说了。你别怨他,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了?省商会副会长!你呢?你也不上进,怪谁呢?”
顿了一下。
“那个房子你尽快搬,建国说给你到月底。”
我没回。
又来了一条。
“你也别到处说什么,一家人好聚好散。当初要不是我们蔡家,你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能过上这种日子?”
我把语音听完了,关掉微信。
雨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来了第三条消息。
还是郑秀兰。
但这条不是发给我的——她发错了。
“莉莉啊,搞定了!你安心养身体,建国很快就自由了。”
莉莉。
孙莉?
那个两年前我从大学校招里捞出来、手把手教她跟客户打交道的实习生?
我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雨越下越大。
网约车到了。
我上车。
司机问去哪。
我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闺蜜家。不是酒店。
是公司。
2.
说起来,蔡建国的公司能做到今天,要从八年前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