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刚结婚。他在科技园租了两间办公室,做软件外包。五个员工,连前台都没有。我辞了银行的工作,过来帮忙。
一开始是打杂。后来是跟客户。再后来,客户关系基本都是我维护的。
蔡建国擅长的是技术。他能写代码,能出方案,但他不会说话。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让人不舒服。
有一回谈一个政府项目,甲方处长客客气气问了句“这个功能实现周期多久”,蔡建国直接回“你们需求文档都没写清楚,我怎么给你排期”。
那天散会之后,甲方联系人私下给我打电话:周姐,你老公这个态度,我们处长不太高兴。
我连夜准备了一份补充方案,第二天带了一盒处长爱喝的碧螺春,一个人去了趟甲方。
项目保住了。
从那以后,大客户基本都是我在跟。
蔡建国不在意这些。他觉得“技术好,客户自然来”。
所以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这些客户是我带来的。
公司年会上,他举着杯子说:“感谢技术团队,感谢市场部的小陈小李,感谢我的合伙人老方……”
我坐在第三排。
手里攥着一份客户回访表——上面十二个客户的联系记录,十一个是我签的字。
他没提我。
杨红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就不说说?”
杨红是我闺蜜。当初她也在公司帮过忙,后来自己出去开了家小餐馆。
我笑笑。“算了,一家人。”
这句话我说了八年。
一家人。
一家人不用那么计较。
可一家人的饭局上,我是那个给所有人剥虾的。
蔡建国爱吃虾。他嫌自己手笨,从谈恋爱时我就帮他剥。后来结婚了,变成每次聚餐我都在剥虾——给他剥,给婆婆剥,给他朋友剥,给客户剥。
有一次年底请客户吃饭。一桌十二个人,我剥了整整两斤虾。
客户走的时候跟蔡建国握手,说蔡总事业做得好。
蔡建国笑着说:“还行还行,主要是团队给力。”
客户指了指我:“这位是?”
蔡建国说:“哦,帮忙的。”
帮忙的。
那晚回家,我洗碗的时候发现右手食指裂了一个口子。虾壳的边缘很锋利,剥多了手指会裂开。
我贴了一张创可贴。
第二天蔡建国问我:“昨天客户说想加一个功能模块,你帮我把方案改一下。”
他没看到我手上的创可贴。
第三天创可贴换了位置——从食指换到中指。
他也没看到。
那年冬天,公司年底做客户回访。我一个人跑了十七家客户。
有一家在郊区,坐公交来回三个小时。
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蔡建国的车不在。
我给他打电话。
“在哪呢?”
“跟老方吃饭。你先回家。”
我一个人坐末班地铁回去。车厢里没几个人。
到家快十一点。
厨房灶上有半锅剩汤。是中午的。我热了一下,喝了两口,倒掉了。
洗完碗,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客户回访的笔记。
有个客户今天说了句话,本来应该让我高兴。他说:“周姐,你要是哪天不在这家公司了,我这个单子就不续了。”
但我当时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