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不是发给我的。
周六下午，我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爸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顺手拿起来，以为是他的快递到了。
消息弹窗，微信名叫“凤”。
“建国，浩然下学期学费三万二，你转我卡上。还有，房子的事你跟你那边说了没？”
我盯着那行字。
浩然。
学费。
“你那边。”
我爸从厨房冲出来，一把夺过手机。
他的手在抖。
“你……看了多少？”
1.
我看着我爸的脸。
四十八岁的男人，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干净。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像攥着一颗拔了弦的手雷。
“爸，浩然是谁？”
他张了张嘴。
“同事的孩子。”
“同事的孩子，学费找你转？”
他眼珠转了一下。
“老赵帮过我，我还人情。”
“那‘凤’是谁？”
“老赵的老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从小到大，我爸教我一件事——说真话的人不躲眼神。
现在他自己都做不到。
“那‘房子的事跟你那边说了没’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爸把手机揣进裤兜。
“你一个小姑娘家，别瞎操心大人的事。”
小姑娘。
我今年三十一了。
在他眼里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什么都不该问，什么都不该知道。
只需要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到他卡上就行了。
“爸，我再问一遍。浩然是谁。”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没见过。不是慌，不是怒，是——计算。像在盘算该给我多少真话。
“你别问了。”
“我问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敏敏啊，有些事，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我没说话。
我在等。
他搓着手，搓了整整半分钟。
“那个……浩然，是爸的……是爸以前的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用说了。
“多大了？”我问。
“……十五。”
十五。
我三十一，他十五。
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爸有了另一个孩子。
那年冬天，我妈让我爸给我买件羽绒服。我爸说，“孩子大了，别惯着。”
那年冬天，有个女人生了他的儿子。
我没哭。我也没喊。
我就是觉得客厅的灯突然变得很亮，亮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妈知道吗？”
他猛地抬头。
“你不准告诉你妈！”
不准。
他不是在求我，是在命令我。
刚才还“敏敏啊”，现在变成“不准”了。
“你要是告诉你妈，这个家就散了。你想让你妈……”
“我想让我妈什么？”
他停住了。
“你自己做的事，怕别人知道？”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你说的那个房子，是咱们家拆迁那个？”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不是。跟拆迁没关系。”
他连撒谎都不利索了。
我放下杯子。
“爸，你慌什么？”
他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