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
但我听见了里面拨电话的声音。
他在给那个“凤”打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卧室门。
十二年了。
从我第一份工资开始，每月五千，打到我爸卡上。
他说是还房贷。
十二年。
房贷还了十二年。
一个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那些钱，真的在还房贷吗？
2.
我第一次往我爸卡上转钱，是二零一三年八月。
大学刚毕业，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试用期工资三千八。
我爸在饭桌上跟我说的。
“敏敏，咱家那套房子还有贷款。你工作了，帮家里分担点。”
我说好。
“每月五千。”
我愣了一下。“爸，我工资才三千八。”
“那先转三千五，等转正了补上。”
我妈在旁边夹菜，没吭声。
从那天起，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银行。
转账。
三千五。后来转正了，涨到四千二，我爸说，“凑个整数吧，转五千。”
五千就五千。
剩下的钱，交完房租水电，够吃饭。
够吃饭就行了。
我同事发工资那天聚餐，AA人均八十。我说胃不舒服，没去。回出租屋煮了一包方便面，加了个鸡蛋。
没什么的。房贷嘛，总得还。我爸养我这么大，替他分担点不是应该的吗？
第一年冬天，我妈打电话来，说商场打折，给我买了条围巾。我去取快递的时候，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她没撕干净——三十八块。
我妈一条围巾买三十八块的。
我想给她买条好的，打开手机算了算余额。
算了。
下个月吧。
下个月我也没买。
每个月转完那五千块，我打开银行APP看余额。数字从四位数变成三位数。
有时候是八百多。
有时候是六百出头。
有一次是四百一。
我把手机锁屏，插上充电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事的。房贷总有还完的一天。
我妈偶尔来我出租屋看我。每次来都带菜。
“你这冰箱怎么空的？”
“最近忙，没来得及买。”
她打开冰箱门看了看，什么都没说。走的时候留了三百块在我枕头底下。
那三百块我没花。
下个月和五千一起转给了我爸。
后来涨工资了，涨到六千五。我爸说，“你这些年辛苦了，多出来的就自己留着。”
多出来的。
六千五减五千，一千五。
交完房租一千二，剩三百。
三百块。
这就是我爸觉得我可以“自己留着”的钱。
我同事小周买了条裙子，两百八。她穿来上班，转了个圈问我好不好看。
“好看。”
“打折的，可便宜了。你也去买一条呗？”
“改天吧。”
改天。永远改天。
有一年中秋，我想回家。算了算车票加给爸妈买东西的钱，差了二百。
我没回。
跟我爸说加班。
我爸说，“年轻人多干点好，别老想着跑回来。”
中秋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两块月饼。超市促销的，两块五一个。
3.
回忆可以以后再翻。
眼下有件事比回忆更重要。
那条消息之后的第三天，我爸出门了。说去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