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五分钟后,我打开了我妈的手机。
“妈,我帮你清一下手机内存。”
我妈说好。
我打开的不是相册。
是银行APP。
我妈的工商银行。
我知道密码——她的密码永远是我的生日。
点开还款记录。
房贷。
每月自动扣款。
还款人:刘桂芳。
还款人是我妈。
不是我爸。
从二零一二年开始。每个月两千七百六十块,自动从我妈工资卡里扣。
我翻了三页记录。每个月。每个月。没有一个月断过。
我妈的工资卡——她在社区超市做收银,一个月四千出头。扣完房贷剩一千多。
一千多块钱。
她买三十八块一条的围巾。
她去菜市场挑最便宜的菜。
她给我留三百块压在枕头底下。
而我,每个月转给我爸五千块——他说是“还房贷”。
房贷我妈在还。
那我的钱呢?
五千乘十二,六万。
六万乘十二年。
不,刚开始几年没到五千。算少点。保守算——六十七万。
六十七万。
我把手机还给我妈。
“清好了。”
我妈说谢谢。
她低着头在择韭菜。
韭菜一块五一斤,她专挑快蔫的那捆——便宜五毛。
省五毛。
她省五毛的时候,我爸把六十七万花在了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身上。
我走到阳台上。
关上门。
我没有哭。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楼下的马路。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经过,旁边走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我把阳台门打开,回到客厅。
“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韭菜鸡蛋。你想吃别的吗?”
“韭菜鸡蛋就挺好。”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不是银行APP。
是计算器。
五千乘以一百二十个月。等于六十万。
前三年转的少一些,大概一共七万。
六十加七。六十七万。
六十七万。
这个数字亮在屏幕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东西——我爸的微信转账记录。
他那天慌慌张张把手机抢走的时候,忘了他的微信还登着我的旧平板。
自动同步的。
我翻到了和“凤”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往上翻。
转账。
每个月固定转八千块给“凤”。
八千。
比给我的五千还多三千。
我继续翻。
去年九月,转了一笔一万八。
备注:浩然学费。
今年三月,转了一笔两万三。
备注:浩然补课。
再往前翻。
两年前。
转了一笔十二万。
备注:首付。
首付。
什么首付?
我点开聊天记录。
“凤”的消息:“车提了,浩然高兴坏了,说要学开车。”
下面是一张照片。
一辆白色大众朗逸。
十二万首付。给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买的车。
十三岁。
那一年,我手机屏幕碎了一条缝,用了三个月。我跟我爸提了一句,他说——
“还能用就别换,年轻人别那么讲究。”
别那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