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
“花哪了……一大家子的开销呗,吃的用的,建民那边——”
“建民那边多少?”
“这我哪知道具体的。”
他烦了,声音大了一点。
“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年纪大了,你跟她较什么劲?”
我看着他。
七年了,他说过一百遍“你就让着点”。
一百遍。
我一遍也没数错过。
“我让了七年了。”
他没接话。
转身走了。
厨房的门关上。
我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锅里还有半锅汤。
我把汤倒进保鲜盒,放进冰箱第二层。
第二层是我的。
上面三层是婆婆的腌菜、婆婆的补品、婆婆给建民留的排骨。
第二层有一个小格子,放我的保鲜盒。
我把门关上。
今晚这口气,我没咽下去。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下午三点钟,我在单位的电脑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我看了七年都没看到的东西。
我没告诉马建国。
我也没告诉婆婆。
今晚这出戏,才刚开始。
2.
第二天。
工资还在我卡里。
婆婆从早上开始就没给我好脸色。
我做了早饭,她把我炒的青菜拨到一边,只吃了两口粥。
“盐放多了。”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没说话。
七年了。盐多了她说,盐少了她说,不咸不淡她也能找出毛病——“这菜怎么没味道?你做饭用心了没有?”
我把碗收了。
女儿妞妞在房间写作业。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穿着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头磨出了一块灰。
那双鞋是三个月前买的。
不是新鞋。
是打折的时候我犹豫了四天,最后趁婆婆不注意,用微信零钱付的。
139块。
我犹豫了四天。
因为那个月我转完一万块给婆婆之后,卡里只剩三千出头。妞妞的学费、我的交通费、手机话费一扣,剩不到八百。
八百块过一个月。
我在网上看了十几双鞋,最后选了这双最便宜的。
139块我还是犹豫了。
因为万一这个月有什么意外——比如妞妞生病,或者单位聚餐要交份子钱——我就不够了。
我犹豫到第四天,看到鞋子只剩最后一双了。
才付的款。
付完之后我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
不是轻松,是紧张。
我月薪一万三。
一万三。
买一双139块的运动鞋,要犹豫四天。
建民上个月来吃饭,开了一辆新车。白色的,大众途观。
婆婆在院子里绕着车转了两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建民这车不错!多少钱?”
“十七万多,贷款买的。”
婆婆拍了拍车顶。
“好,有出息。”
那顿饭婆婆做了六个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可乐鸡翅——都是建民爱吃的。
我在厨房帮忙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婆婆的声音——
“建民,车贷压力大不?妈这边还有点钱,不够跟妈说。”
还有点钱。
那“点钱”是我的工资。
我站在水池边,手上的碗没有动。
水顺着碗边往下淌。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把碗放进碗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