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又拍了一下桌子。
筷子弹起来,碰到碗边,叮的一声。
“杨萍,我再说一遍——工资卡交出来。”
全桌六个人,没有一个抬头看我。
马建国坐在我旁边,刷着手机,好像没听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工商银行,到账13000元。
提示音是五分钟前响的。
婆婆听到那声响的时候,饭还没扒两口,筷子就放下了。
七年了。
每个月的这一天,这张桌子上都会上演同一幕。
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
“妈,这个月的,我不交了。”
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
1.
饭厅安静了大概三秒。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说什么?”
马建国的手指停了。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没转头。
“我说,这个月的工资,我不交了。”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公公端着碗,眼神在我和婆婆之间转了一圈,低下头,继续喝汤。
婆婆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了。
“杨萍,你嫁进马家七年了。七年!这个家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工资统一管,这是规矩。你妈没教过你?”
我看着她。
七年了,这套说辞我能倒背如流。
“统一管”。
听起来多合理。
“你弟结婚要钱,你弟买房要钱,你弟买车要钱——哪一样不是一大家子的事?”
我没说话。
“你挣得多,你就该多担着。建民刚成家,底子薄,当哥当嫂子的不帮衬谁帮衬?”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钱在我这儿攒着,又没少你一分。等你们老了,全是你们的。”
全是我们的。
七年前她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信了。
我转头看马建国。
“建国,你说句话。”
他终于放下手机。
“萍儿,妈说的也有道理。一家人嘛,你就……”
他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眼睛。
“你就什么?”
他把嘴闭上了。
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饭,不说话了。
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今天要是不交,你就是不拿这个家当家!你就是白眼狼!”
白眼狼。
这三个字她一年至少说八次。
每次我犹豫,每次我迟了两天,每次我多问一句“这个月花了多少”——白眼狼。
七年来,我被这三个字砸了少说六十次。
我站起来。
“妈,我今天就是不交。”
“你——”
“您要觉得我是白眼狼,行。”
我把碗筷收了,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婆婆的声音追过来——
“马建国!你管管你媳妇!”
厨房里水龙头开着。
我听见马建国的声音,很低。
“妈,您先消消气,我去说说她。”
水溅在手背上。
凉的。
我以前每次被骂完都进厨房。开水龙头。不是洗碗,就是站着。
站一会儿。
等心里那口气咽下去。
然后转过身,笑着说“好,我明天就转”。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不咽了。
马建国推门进来。
“萍儿,你至于吗?每个月都交的,今天犯什么倔?”
“我问你,妈管的那些钱,你知道花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