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在公司最熟的人。四十八岁,离过婚,一个人带儿子。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杨萍。”
“嗯。”
“如果你要做什么决定,先去找个律师。”
我点了点头。
“已经找了。”
——
第二天中午我去见了律师。
姓孙,女律师,三十五六岁,专做婚姻家事。
我把审计报告递给她。
她翻了十分钟。
然后抬头看我。
“七年,一百零二万。”
“嗯。”
“转入你婆婆个人账户?”
“嗯。”
“你老公的收入呢?”
“月薪八千,到手不到五千。每月还他的房贷三千五。他的钱婆婆没管。”
孙律师把笔放下了。
“也就是说——你老公自己的钱,他自己花。你的钱,上交给婆婆。”
“对。”
“这一百零二万,你有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有。”
“流向你小叔子的部分,有证据吗?”
“首付35万,我查了建民买房的合同时间和婆婆账户的大额转出时间,吻合。装修、买车,有副卡消费记录。婚礼——我找到了婆婆微信转给酒店的截图,她发过家庭群,没删。”
孙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是会计?”
“嗯。”
“你这份材料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委托人准备得都专业。”
她把报告合上。
“你想怎么做?”
“离婚。”
“协议还是诉讼?”
“先协议。他不签的话,诉讼。”
“对财产有什么诉求?”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不要。但这一百零二万是婚内我的收入。根据法律,转给他母亲的部分不属于夫妻共同赠与——我从没同意过给建民花,我甚至不知道钱的去向。这笔钱,我要追回。”
孙律师点了点头。
“可以主张。能追回多少要看法院,但你的材料很扎实。”
她帮我起草了离婚协议书。
两页纸。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我带回家,锁在公司的抽屉里。
等一个时机。
6.
时机不用等太久。
因为那天晚上,马建国自己送上门了。
我把妞妞哄睡之后,回到卧室。
马建国在洗澡。
他的手机在床头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
我没有刻意去看。
但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
发消息的人是“建民”。
内容只有半行——“哥,妈说这个月嫂子没交,你……”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
我没有点开。
我靠在床头,等马建国洗完澡出来。
他擦着头发,看了一眼手机,拿起来划了两下。
表情没什么变化。
回了一条消息。
我问:“谁找你?”
“同事。”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同事”。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任何犹豫。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睡了七年同一张床的男人。
“建国。”
“嗯?”
“建民买房的首付,是妈出的?”
他的手指在毛巾上顿了一下。
很短。
不到一秒。
“应该是吧。妈攒了点钱。”
“多少?”
“我不清楚具体的。”
“三十五万?”
他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