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升经理那天，我在加班。
公司群里炸了。“恭喜刘婷！”“最年轻的部门经理！”“前途无量！”
我关掉手机，继续核对明天要给陈总的报价单。
这份报价单如果出错，明天的会就白开。
刘婷不知道这份报价单的存在。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来了八个月。
我来了十五年。
1.
办公室空了。
加班到九点半，整层楼只剩我工位上那盏灯。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公司群。杨丽发了一张照片——刘婷捧着花，站在“热烈祝贺”的横幅前，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刘建军站在旁边，西装革履，手搭在侄女肩上。
底下一排排的“恭喜”。
我把消息往上划了划，想看看有没有人@我。
没有。
报价单还差最后两页。我转回去继续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婷私信我：“华姐，明天陈总那个会，我能不能一起去？我想学习学习。”
我打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关掉对话，看到刘婷的朋友圈。
底下杨丽评论：“咱家婷婷就是优秀。”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报价单。做完。存盘。发邮件。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这张椅子是公司搬进这栋楼第一年配的，扶手上的皮早就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我关灯。
走廊尽头，刘婷新办公室的门上贴着铭牌：“运营三部 经理 刘婷”。
我的工位没有铭牌。
十五年了，我甚至没有一间办公室。
楼下保安跟我打招呼：“赵主管，又这么晚？”
我笑了一下。
“赵主管”。
我在这家公司的职级，十五年没变过。
走到停车场，我发动了那辆开了六年的车。
后视镜里，写字楼亮着灯的那层，是我刚核完报价的那间办公室。
刘建军的公司，天恒实业。
2007年我入职的时候，这家公司在城中村的民房里，三张桌子，连打印机都是二手的。
我、刘建军、老马。
三个人。
今天公司群里有两百一十三个人。
而我还坐在没有扶手皮的椅子上。
到家的时候，周明在客厅等我。
“吃了吗？”
“公司吃过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去洗手。水龙头开着，我看着水流了很久。
周明在外面说：“刘婷那事我看到了。”
“嗯。”
“你不生气？”
我擦干手。
“没什么好气的。”
我走进卧室，关了灯。
枕头上有一根头发，白的。
我十五年前入职那天，头发全是黑的。
2.
刘婷坐在我旁边去见陈总。
车上她一直在看手机。
我说：“陈总喜欢喝正山小种，但如果是下午见面，换金骏眉。他太太月底生日，如果时间对得上，可以带一份礼。”
刘婷抬头：“华姐，这些你怎么知道？”
“跟了九年。”
她“哦”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到了陈总公司，刘婷先递名片：“陈总您好，我是天恒新任运营经理刘婷。”
陈总接了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然后转向我：“敏华，上次那个方案调整过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