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行政、人事、财务流程是我建的。客户档案系统是我设计的。供应商名录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
刘建军跟新员工介绍我:“这是敏华,公司的大管家,有什么不懂的找她。”
大管家。
那年我涨了一次工资。从三千五到六千。
也是我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次涨薪。
不,后来又涨了一次。2018年我跟刘建军提了一回,说六千实在太低了,外面同样的岗位开一万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敏华,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元老。等公司上市,你的股份比什么都值钱。”
第二个月工资条多了两千五。
底薪八千五。
2019年到现在,没动过。
老马有次喝酒跟我说:“你知道小周工资多少吗?”
“不知道。”
“两万八。来了一年半。”
“那是销售,底薪加提成。”
“提成是提成。底薪两万八是底薪两万八。”
我没接话。
“你知道刘婷多少吗?”
“不知道。”
“我偶然看到的,你别问我怎么看到的。三万二。”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很冲。
“敏华,你不觉得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的。她是经理,我是主管。”
“你比她多干了十四年。”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没回答。
老马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老实了。”
老实。
这个词我听了十五年。
爸妈说我老实,所以让我照顾弟弟。
婆婆说我老实,所以让我多做家务。
同事说我老实,所以什么活儿都往我桌上堆。
老实的意思是:你会忍,所以我可以一直欺负你。
年会那天,刘建军上台讲话。
“感谢所有的管理团队——杨总、周总监、刘婷、各部门经理——”
他念了一串名字。
十一个人。
没有我。
台下两百多人鼓掌。
我坐在第八排,鼓掌。
没有人觉得不对。
年会结束,酒店宴会厅要清场。
所有人走了。
我留下来,和酒店的人对接退场事宜。
因为年会的场地是我定的,流程是我排的,PPT是我做的,供应商是我找的。
最后一个走出酒店的人是我。
门口,冬天的风很大。
我裹紧了外套,打了个车。
车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后视镜里酒店的灯灭了。
4.
压死骆驼的稻草不是一根。
是一张表。
四月,杨丽在管理层会议上做了一次“组织优化汇报”。
我不是管理层,没被通知。
老马把PPT偷偷拍给我。
第七页。
标题是“核心岗位梯队建设”。
我的名字在“待优化”那一栏。
旁边标注:建议将运营主管职能拆分至三个部门,由各部门经理直管。
翻译成人话——
把我的活儿分给三个人,然后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待优化”。
十五年。
从三个人到两百个人。
每一份合同经过我的手。每一个流程从我这里出。每一个客户第一个认识的人是我。
待优化。
老马说:“你要不要去找刘建军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