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5:17:38

宫灯的光晕在宫墙间摇曳,将夜色染成一片暧昧又诡异的昏黄,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宫阙,此刻被浓重的阴霾笼罩,连风穿过朱红宫墙的缝隙,都带着凄厉的呜咽,像是枉死之人的哀嚎,在空旷的宫闱深处久久回荡。李谨仪靠在长乐宫的雕花窗棂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素白绢布,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查验翠儿尸身时沾上的细微黑色粉末,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与脑海中翠儿诡异的死状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阵阵发紧。

挽月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来,见她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将药碗轻轻放在桌案上,低声劝道:“公主,夜深了,天凉,您还是早些歇息吧。那翠儿的案子有太医使大人查着,您今日已经冒险去了命案现场,若是再熬夜劳神,伤了身子可怎么好?皇后娘娘本就对您不满,若是知道您这般不懂得爱惜自己,又要借机斥责您了。”

李谨仪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药碗上,碗中汤药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苦涩药香,那是沐橙风临走前,特意嘱咐挽月为她熬制的,说是能安神定气,也能预防尸身可能携带的邪毒。想起沐橙风,她的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清冷疏离的太医使,有着精湛的医术和敏锐的洞察力,方才在命案现场,虽对她言辞斥责,却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护着她,甚至愿意为她向皇后隐瞒行踪。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盯着她指尖疤痕时,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探究与温柔,还有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不困。”李谨仪走到桌案旁,没有去碰那碗汤药,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碗沿,声音低沉而坚定,“挽月,你不觉得翠儿的死太过诡异了吗?门窗完好无损,无任何挣扎痕迹,嘴角被撕扯出那样诡异的狞笑,周身还用鲜血画满了鬼神符咒,这一切看似是厉鬼索命,可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分明是人為伪装,凶手这么做,就是为了制造恐慌,掩盖自己的罪行。”

挽月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地说道:“公主,您可别这么说,宫中都传开了,说翠儿是被枉死的厉鬼索了命,不然怎么会死得那么诡异?奴婢听说,以前也有宫女太监在那片偏僻的寝殿离奇死亡,只是当时事情被压了下来,没这么大肆宣扬。如今翠儿死得这么惨,说不定,真的是厉鬼回来了,要报复宫中的人呢。”

“没有什么厉鬼。”李谨仪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刑警特有的锐利,“那些所谓的鬼神传言,不过是凶手用来迷惑众人的幌子。你想想,若是真的是厉鬼索命,为何偏偏选中翠儿?为何她的指甲缝里会有黑色粉末?为何嘴角的伤口下会有针孔?这些都是疑点,都是凶手留下的破绽,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些破绽的根源,就能找出真凶,还翠儿一个公道。”挽月依旧满脸恐惧,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应道:“是,公主说得是。可那凶手太过狡猾,连太医使大人都要费些功夫才能查出线索,您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又怎能轻易找到凶手呢?万一凶手盯上您,您可就危险了。”

李谨仪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她知道挽月说得有道理,宫中险恶,凶手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杀人,还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定然是有恃无恐,要么是身份尊贵,要么是背后有强大的靠山。而她如今虽是公主,却被皇后禁足,身边没有太多可用的人手,想要查案,无疑是难如登天。可她身为一名刑警,骨子里就有着对真相的执着,更何况,翠儿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真凶逍遥法外,看着宫中的鬼神传言愈演愈烈,让更多无辜的人陷入恐慌。

“我不能坐视不管。”李谨仪抬起头,眼底的坚定愈发浓厚,“挽月,你去帮我查一件事,悄悄去打听一下,翠儿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有没有得罪过宫中的哪位贵人,还有,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的人,或者去过什么偏僻的地方。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挽月虽然心中恐惧,但见公主态度坚决,也只能点了点头,咬了咬牙说道:“奴婢遵旨,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小心行事,尽快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您。只是您在宫中,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再冒险去命案现场了。”

“我知道了。”李谨仪微微颔首,看着挽月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在这冰冷而险恶的皇宫里,挽月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真心为她着想的人。若是没有挽月,她恐怕很难在这深宫之中立足,更别说查案了。

挽月离开后,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吹动宫灯的“簌簌”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显得格外凄凉。李谨仪走到桌案旁,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皱了皱眉,还是一饮而尽。汤药入口苦涩难忍,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阵绵长的苦味,可她却毫不在意,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肠胃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坐在桌案前,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在命案现场看到的一切:翠儿圆睁暴突的双目,嘴角撕裂的狞笑,周身诡异的血符咒纹,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还有那道藏在嘴角伤口下的细微针孔。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她试图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寻找凶手的蛛丝马迹。

凶手应该是翠儿认识的人,否则翠儿不会没有任何防备,也不会没有留下挣扎的痕迹。凶手的手法老练狠戾,不仅懂得用剧毒杀人,还能精准地用鲜血绘制出诡异的符咒,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可见凶手并非普通人,说不定是宫中的老手,甚至可能懂得一些医术或者巫术。而那黑色粉末,绝非宫中常见的灰尘或香料,应该是凶手身上特有的东西,或许是某种药材,或许是某种矿石,只要能查明黑色粉末的来历,就能缩小排查范围,找到凶手的线索。

就在李谨仪陷入沉思之际,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那哭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与绝望,顺着宫墙的缝隙飘进来,让人听得心头一紧,浑身发冷。

“不好了!死人了!又死人了!”“是王公公!王公公死在了御花园假山下!死得好惨啊!和翠儿宫女死得一模一样!”

“厉鬼!真的是厉鬼索命!翠儿宫女刚死,王公公就被索命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啊?”

哭喊声、尖叫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在长乐宫附近的宫道上回荡。李谨仪听到这些声音,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棂旁,掀开窗帘的一角,朝着御花园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只见无数宫女太监慌慌张张地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跑去,一个个神色惨白,面带恐惧,有的甚至吓得浑身发抖,连路都走不稳。远处的御花园方向,隐隐有火光闪烁,那是宫人们点燃的火把,火光摇曳,将御花园的假山映照得诡异而阴森,空气中似乎还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令人作呕。

“又死人了?而且和翠儿死得一模一样?”李谨仪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指尖不由得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感。她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然如此嚣张,在翠儿死后不久,就再次作案,而且还用同样的手法,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这分明是在挑衅,是在向宫中的所有人宣告,他的罪行,无人能挡。

不行,她必须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李谨仪立刻转身,拿起一件素色的披风,快速披在身上,又将袖中的素帕收好,藏在披风内侧,然后快步朝着寝殿门口走去。她知道,此刻出去太过危险,皇后娘娘本就禁止她外出,若是被皇后娘娘的人发现,定然会重重责罚她。可她不能不去,她必须亲自去查验尸体,寻找凶手留下的线索,若是再任由凶手这般肆无忌惮地杀人,恐怕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刚走到寝殿门口,就遇到了匆匆回来的挽月,挽月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吓坏了,看到李谨仪要出门,连忙上前拦住她,急切地说道:“公主,您不能出去!外面出事了,御花园假山下死了人,是王公公,死得和翠儿宫女一模一样,宫中都乱套了,您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李谨仪看着挽月,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挽月,凶手太嚣张了,竟然在翠儿死后不久就再次作案,若是我们不能尽快找到凶手,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我必须亲自去查验尸体,寻找线索,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抓住凶手,打破宫中的鬼神传言。”

“可是公主,您要是被皇后娘娘的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啊?”挽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皇后娘娘本来就对您不满,若是知道您不顾禁足令,再次去命案现场,定然会借机治您的罪,到时候,您可就危险了!”

“我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李谨仪拍了拍挽月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出去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已经歇息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李谨仪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挽月的手,快步走出寝殿,趁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御花园的方向摸去。宫道上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身影,她借着宫灯的阴影,快速穿梭在宫道之间,脚步轻盈,像一只灵活的狸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路上,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夹杂着宫女太监们身上的脂粉香和恐惧的气息,令人作呕。李谨仪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加快脚步,朝着御花园的假山方向走去。御花园内更是一片混乱,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假山周围,无数宫女太监围在假山旁,一个个神色惨白,面带恐惧,低声议论着,却没有人敢靠近假山半步,仿佛那假山之中,藏着吃人的厉鬼。

李谨仪悄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树干的掩护,朝着假山方向望去。只见假山之下,躺着一具尸体,尸体周围围站着几名太医,为首的正是沐橙风。他依旧穿着一身素白的太医袍,素白的绢套覆住指尖,正蹲在尸体旁,专注地查验着,神色凝重,眉头微蹙,周身的疏离气息比以往更加浓厚,仿佛周遭的混乱与恐惧,都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那具诡异的尸体,只有寻找真相的执念。

李谨仪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只见那具尸体正是宫中的王公公,他双目圆睁暴突,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滚落出来,脸上带着与翠儿一模一样的诡异狞笑,嘴角被硬生生撕扯至耳根,伤口翻着惨白的肉沫,表层的血迹已经凝固发暗,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他的周身,同样用温热的人血画满了扭曲的鬼神符咒,符咒的纹路与翠儿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他的右手掌心,紧紧攥着半张黄纸,黄纸上也画着诡异的符咒,只是那符咒的纹路,与他身上的符咒略有不同,显得更加诡异而复杂。

更诡异的是,王公公的衣衫整齐,发丝不乱,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仿佛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被厉鬼索走了性命。假山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凶手的脚印,只有一滩滩凝固的血迹,与周围的杂草、碎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太医使大人,您看,王公公死得和翠儿宫女一模一样,都是双目圆睁,嘴角被撕扯出狞笑,周身画满了血符咒,而且身上都没有挣扎的痕迹,这……这真的是厉鬼索命啊!”一名年轻的太医看着王公公的尸体,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声音发颤地说道,话尾的颤音泄露了心底的恐惧,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另一名太医也点了点头,脸上同样带着恐惧,低声附和道:“是啊,太医使大人,这太诡异了,短短一天之内,就有两个人以同样的方式离奇死亡,而且都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若非厉鬼索命,怎么会如此?说不定,这宫中真的有枉死的厉鬼,在报复宫中的人,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被厉鬼盯上。”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听到太医们的议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退去,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厉鬼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语,整个御花园内,哭声、尖叫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恐惧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沐橙风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和哭声,依旧专注地查验着尸体,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王公公圆睁的眼睑,指腹贴过眼白的血丝,目光扫过散大的瞳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后,他抬手触碰王公公嘴角的伤口,指腹轻碾伤口边缘的血肉,感受着撕裂的力道与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掠过王公公的脖颈、手腕,最后落在他紧紧攥着黄纸的右手上。他轻轻掰开王公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张黄纸取出来,放在掌心的白绢上,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端详着黄纸上的符咒。黄纸已经被鲜血浸湿,变得皱巴巴的,上面的符咒纹路扭曲诡异,与王公公身上的血符咒略有不同,符咒的中心,有一个细小的黑色印记,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器物画上去的,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医者不信鬼神,只信病症与痕迹。”沐橙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声音清冷如冰,无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混乱与惶惶之气,“世间从无索命厉鬼,只有藏于暗处的凶手。翠儿与王公公,绝非被厉鬼索命,而是被人用同样的手法杀害,再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掩盖自己的罪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周围的议论声和哭声瞬间平息下来,宫女太监们纷纷抬起头,看着沐橙风,脸上露出疑惑与恐惧交织的神色,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一名宫女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说道:“太医使大人,可他们死得太诡异了,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而且都被画满了血符咒,若非厉鬼索命,怎么会如此?”

“没有挣扎痕迹,不代表是厉鬼索命。”沐橙风的目光落在那名宫女身上,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耐心,“凶手若是趁其不备,用剧毒将其毒杀,中毒后瞬间失去意识,自然不会留下挣扎的痕迹。至于周身的血符咒,不过是凶手在他们死后,用他们自身的鲜血绘制而成,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众人,让大家相信是厉鬼索命,从而掩盖自己的罪行。”

说完,沐橙风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王公公的尸体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脖颈,突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用银簪轻轻拨开王公公的衣领,仔细观察着他的脖颈处,只见在他的脖颈内侧,有一道极淡的红痕,那红痕细如发丝,边缘整齐,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与翠儿脖颈处的红痕一模一样。“你们看这里。”沐橙风抬手指向王公公脖颈处的红痕,声音低沉而坚定,“王公公的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与翠儿脖颈处的红痕一模一样,应是被同一种细索勒过。凶手先用细索勒住他们的脖颈,让他们瞬间窒息,再用剧毒让他们彻底毙命,之后才撕扯他们的嘴角,绘制血符咒,伪装成厉鬼索命的假象。而且,他们的指甲缝里,都有细微的黑色粉末,这粉末绝非宫中之物,应该是凶手身上特有的东西,也是我们寻找凶手的关键线索。”

周围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王公公脖颈处的红痕,一个个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一些,开始相信沐橙风的话。一名太医走上前,仔细观察着王公公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低声说道:“太医使大人说得是,这黑色粉末确实诡异,绝非宫中常见的灰尘或香料,我们可以将这粉末带回太医院,仔细查验,查明它的来历,或许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嗯。”沐橙风微微颔首,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出王公公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放在掌心的白绢上,与翠儿指甲缝里的粉末放在一起,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两种粉末的色泽、质地别无二致,显然是同一种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太监尖细的传报声:“陛下驾到——”

听到传报声,周围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倒在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神色恭敬而惶恐。沐橙风也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朝着宫道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臣,沐橙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谨仪躲在大树后面,听到皇帝驾到,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子,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树干后面,不敢露出丝毫痕迹。她知道,皇帝性情暴躁,若是知道她不顾禁足令,私自前来命案现场,定然会重重责罚她,甚至可能会加重对她的禁足,到时候,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查案了。

只见皇帝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怒火与威压,在一众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下,快步朝着假山的方向走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王公公尸体,看到那诡异的死状,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震怒与厌恶。“朕听说,又死人了?”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短短一天之内,宫中接连有两人离奇死亡,死状诡异,还弄得宫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说是什么厉鬼索命,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地上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吓得浑身发抖,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说话,只能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陛下息怒”。沐橙风依旧躬身站立,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回陛下,臣有罪,未能及时查明命案真相,让凶手逍遥法外,弄得宫中人心惶惶,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有什么用?”皇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沐橙风身上,眼底的怒火更盛,“朕养你们太医院这群人,就是为了查明宫中的离奇命案,保护宫中众人的安全。可现在呢?接连死了两个人,你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还让宫中的鬼神流言愈演愈烈,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皇宫都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朕怎么向天下百姓交代?!”

“陛下息怒。”沐橙风依旧躬身,语气平静,“臣已经初步查验了两具尸体,发现了一些线索。翠儿与王公公,均是被细索勒颈、剧毒毙命,死后被凶手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两人的指甲缝里,都有细微的黑色粉末,臣怀疑,这粉末是凶手身上特有的东西,只要查明粉末的来历,就能缩小排查范围,找到凶手的线索。另外,两人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应是被同一种细索勒过,凶手的手法老练狠戾,显然是早有预谋。”

说着,沐橙风将掌心的白绢递了过去,上面放着两种黑色粉末,还有那半张黄纸。一名太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绢,递到皇帝面前。皇帝接过白绢,低头看了看上面的黑色粉末和黄纸,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震怒渐渐被凝重取代。

“哦?竟有此事?”皇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落在那半张黄纸上,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咒,“这黄纸上的符咒,与他们身上的符咒略有不同,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黑色粉末,真的能找到凶手的线索?”“回陛下,这黄纸上的符咒,臣怀疑是凶手刻意添加的,或许藏有隐秘,也或许只是为了进一步迷惑众人。”沐橙风恭敬地说道,“至于这黑色粉末,臣会立刻带回太医院,仔细查验,查明它的来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另外,臣怀疑,翠儿与王公公之间,定然有着某种关联,凶手之所以选择他们两人下手,绝非偶然,臣会进一步排查两人的人际关系、日常行踪,寻找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从而找到凶手的作案动机。”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沐橙风,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语气依旧冰冷:“好,朕就再信你一次。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查明命案真相,抓住凶手,打破宫中的鬼神流言,还宫中一个清净。若是三天之内,你还找不到凶手,查不出真相,朕就治你失职之罪,废除你的太医使之职,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

“臣遵旨!”沐橙风躬身应下,语气坚定,“臣定不辱使命,三天之内,必定查明真相,抓住凶手,给陛下,给死去的翠儿和王公公,一个交代!”

“嗯。”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宫女太监们,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加强宫中戒备,禁止宫女太监们深夜外出,严禁传播鬼神流言,凡是敢造谣生事、扰乱宫闱秩序者,一律重罚,格杀勿论!另外,命禁军配合沐橙风太医,全力排查命案线索,务必尽快抓住凶手!”

“遵旨!”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和一旁的禁军统领纷纷躬身应下,声音恭敬。

皇帝又叮嘱了几句,便在一众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御花园,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凝重。显然,他也明白,这两起离奇命案,绝非简单的厉鬼索命,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若是不能尽快抓住凶手,恐怕会影响到皇宫的安稳,甚至会影响到他的统治。

皇帝离开后,周围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才缓缓站起身,一个个脸上依旧带着惶恐的神色,却也松了一口气。沐橙风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王公公尸体上,神色凝重,眉头皱得更紧了。三天时间,看似不短,实则紧迫,凶手手法老练,心思缜密,还刻意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想要在三天之内查明真相,抓住凶手,绝非易事。“你们几个,留下来保护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假山,不许破坏现场的任何痕迹。”沐橙风对着身边的几名禁军吩咐道,语气严肃,“另外,派人去通知仵作,让他们尽快前来,将两具尸体运回太医院,我要再次仔细查验,寻找更多的线索。”

“是,太医使大人!”几名禁军躬身应下,立刻行动起来,围绕着假山拉起了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

沐橙风又嘱咐了身边的太医几句,让他们先将黑色粉末和黄纸带回太医院,仔细查验,然后便蹲下身,再次开始查验王公公的尸体,目光专注而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他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抓住凶手的关键,他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李谨仪躲在大树后面,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沐橙风虽然年轻,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坚定,面对皇帝的震怒,他不慌不忙,从容应对,还主动立下军令状,承诺三天之内抓住凶手。这份勇气与担当,绝非一般人所能拥有。同时,她也更加坚定了查案的决心,她要协助沐橙风,尽快找到凶手,抓住凶手,还翠儿和王公公一个公道,也还宫中一个清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假山的另一侧,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那黑影身形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衫,头上戴着黑色的头套,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的阴冷气息,与凶手身上的诡异气息极为相似。

“凶手?!”李谨仪的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想要立刻冲出去,追上那个黑影。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手虽然不错,却未必是那个黑影的对手,而且,那个黑影既然敢在这个时候现身,定然是有恃无恐,说不定还设下了陷阱,若是她贸然冲出去,不仅抓不到凶手,还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她强忍着心头的冲动,继续躲在大树后面,目光紧紧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试图记住黑影的身形和逃跑的路线。可那黑影跑得太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就在这时,沐橙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朝着大树的方向望来,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李谨仪的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树干后面,不敢露出丝毫痕迹,手心不由得冒出了冷汗。她知道,沐橙风的洞察力极为敏锐,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定然会斥责她,甚至会强行将她送回长乐宫,那样一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查案了。

沐橙风的目光在大树周围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随后便再次低下头,继续查验尸体。李谨仪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皇帝已经下了命令,加强宫中戒备,禁止宫女太监们深夜外出,若是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而且,那个黑影的出现,也让她意识到,凶手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再次作案,她必须尽快回到长乐宫,整理自己查到的线索,同时等待挽月打听来的消息。

于是,李谨仪再次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悄无声息地朝着御花园门口摸去。一路上,她格外小心,避开了巡逻的禁军和慌乱的宫女太监们,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很快,她就走出了御花园,朝着长乐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依旧浓重,宫灯的光晕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心头充满了坚定与执着,她知道,这场与凶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凶手狡猾而狠戾,想要抓住他,绝非易事。可她不会放弃,她身为一名刑警,骨子里就有着不服输的韧劲,更何况,她现在是柳梦雪公主,她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宫中的无辜之人,查明命案真相,抓住凶手,还逝者一个公道。

同时,她也更加在意那个清冷疏离的太医使沐橙风,在意他眼底的探究与温柔,在意他们之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她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的羁绊,绝非偶然,那份被尘封的过往,或许与这两起离奇命案,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而她的名字,李谨仪,也将随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探案之旅,渐渐被柳梦雪这个身份取代,被这深宫的风雨,被与沐橙风的羁绊,彻底改写命运的轨迹。

回到长乐宫时,天已经蒙蒙亮,挽月正焦急地在寝殿门口来回踱步,看到柳梦雪回来,连忙快步上前,急切地说道:“公主,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里了?奴婢都快吓死了,生怕您出什么事!”

柳梦雪笑了笑,拍了拍挽月的肩膀,轻声说道:“别担心,我没事,我只是悄悄去了一趟御花园,查看了一下王公公的尸体,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公主,您怎么能真的去啊!”挽月急得直跺脚,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太危险了,若是被皇后娘娘的人发现,您可就惨了!而且,那凶手太过狡猾,万一他盯上您,您可怎么办?”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不能坐视不管。”柳梦雪的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凶手太嚣张了,短短一天之内,就杀了两个人,若是我们不能尽快找到他,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我去查看尸体,就是为了寻找凶手留下的线索,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抓住凶手,打破宫中的鬼神流言。”挽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公主,您真是太固执了。不过,奴婢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对您查案有帮助。”

“哦?什么消息?”柳梦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挽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凑到柳梦雪耳边,轻声说道:“公主,奴婢悄悄打听了一下,翠儿和王公公,看似毫无交集,却在十年前,同时负责过皇宫西侧的废弃宫殿,而且都在那里值守过半年。奴婢还听说,那座废弃宫殿极为诡异,十年前,曾有宫女太监在那里离奇失踪,之后,宫中就再也没有人敢去那里了,宫中的老人们,提及那座废弃宫殿,也都是讳莫如深,不肯多言。”

“废弃宫殿?”柳梦雪的心头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十年前,他们同时在废弃宫殿值守过?而且那座废弃宫殿还很诡异,有宫女太监离奇失踪?”

“是啊,公主。”挽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奴婢还听说,那座废弃宫殿里,经常会传出凄厉的哭声和诡异的笑声,尤其是在深夜,听起来格外阴森恐怖,大家都说,那座宫殿里闹鬼,是枉死宫女太监的鬼魂在作祟。翠儿和王公公,当年在那里值守了半年,说不定,他们的死,和那座废弃宫殿,有着什么关联。”

柳梦雪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挽月的话。废弃宫殿,十年前的值守经历,离奇失踪的宫女太监,这一切,都与翠儿和王公公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凶手之所以选择他们两人下手,绝非偶然,定然是因为他们十年前在废弃宫殿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凶手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而且还用同样的手法,伪装成厉鬼索命的模样,想要将线索引向鬼神,掩盖自己与废弃宫殿的关联。

“看来,那座废弃宫殿,就是我们寻找凶手的关键。”柳梦雪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坚定,“挽月,你再去悄悄打听一下,关于那座废弃宫殿,还有什么更多的消息,尤其是十年前,在那里离奇失踪的宫女太监,还有翠儿和王公公,当年在那里值守时,发生过什么事情。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奴婢遵旨,公主放心。”挽月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恐惧,但还是坚定地应了下来,“奴婢一定会尽快打听来更多的消息,告诉您。”

“嗯。”柳梦雪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天色,天已经渐渐亮了,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寝殿,照亮了桌案上的药碗,也照亮了她坚定的脸庞。她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关乎真相、关乎性命、关乎尘封过往的探案之旅,也将在这晨曦中,继续前行。她的名字,柳梦雪,将在这场探案之旅中,逐渐褪去李谨仪的痕迹,成为这深宫之中,最坚定、最敏锐的追光者,与那个清冷疏离的太医使沐橙风,一同勘破迷雾,追寻真相,解开跨越十年的羁绊,直面藏在暗处的凶手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