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5:23:00

图纸定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算账。

陈渊坐在船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白纸,手里拿着笔。老李在旁边站着,看他写写画画。

“三十米长,八米宽,”陈渊一边写一边念,“船体高度从龙骨到主甲板,七米。”

他在纸上画出一个粗略的长方体,开始计算表面积。

船体外壳,除去船底和上层建筑,大概需要多少钢板?

两侧船舷,左右各三十米长,七米高,那就是两百一十平方米一面,两面加起来四百二十平方米。

船底,三十米长,八米宽,两百四十平方米。

船艏和船艉,形状复杂一点,粗略估算加起来大概一百平方米左右。

整个船体外壳,大约七百六十平方米。

“外层钢板十公分厚。”陈渊在纸上写下数字。

十公分,也就是零点一米。七百六十平方米乘以零点一米,等于七十六立方米。

钢的密度是每立方米七点八五吨。

七十六乘以七点八五,约等于五百九十七吨。

“光是外壳的外层,就要六百吨。”陈渊说。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陈渊继续往下算。

这只是外层。按照设计,船体是复合结构——外层十公分合金钢,中间填充层,内层四十公分高强度钢。内外两层加起来,厚度五十公分。

内层比外层厚四倍,面积差不多,那就是两千四百吨左右。

“内外两层,加起来三千吨。”陈渊写下这个数字。

老李已经说不出话了。

陈渊还没算完。

“上层建筑,”他继续说,“驾驶舱、居住区,外面也要包一层。面积大概两百平方米左右,五公分厚的实心合金钢。”

两百乘以零点零五,十立方米。乘以七点八五,约等于七十八点五吨。

“甲板,也要用钢,厚度至少五公分。三十米长八米宽,两百四十平方米,十二立方米,九十四吨。”

“内部结构,龙骨、肋骨、横梁、隔舱板……”

陈渊一项一项往下算。

足足算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得出一个总数。

他把笔放下,看着纸上那一串数字。

“全部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五百吨。”

老李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一千五百吨……这哪是造船,这是造坦克吧?”

陈渊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一千五百吨特种钢材,不可能一次性买齐,也不可能从一个渠道买。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量太大,会被盯上。货源太单一,会被摸清底细。

必须分批次,从不同渠道,用不同身份,不留任何痕迹。

陈渊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这是他前世用过的,黑市上的人常用这个联系。

他发了三条消息出去,给三个不同的中介。

内容都一样:“需要高强度合金钢,十公分板,五公分板,总量大,分批拿,价格好说。”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就是等。

等回复,等报价,等交易。

三天后,第一笔交易约好了。

地点在城东一个废弃的货场,时间晚上十一点。

陈渊提前两个小时出门。他开着一辆租来的面包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深色的膜。车里放着几个包,里面装着换装用的东西。

在一处偏僻的路边,他停下车,开始换装。

假发,灰白色的,戴上去像变了一个人。

胡子,粘上去的假胡子,遮住半边脸。

眼镜,平光的,镜片有点变色。

衣服,换上一件旧夹克,和平时穿的风格完全不同。

最后是鞋。鞋底垫高了半公分,走路的姿势都会不一样。

陈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连他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够了。

他发动车子,往货场开。

货场在一片荒地中间,四周没有人家,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一些废旧的集装箱和机械设备。

陈渊把车开进去,停在一个集装箱旁边。

熄火,关灯,等着。

十一点整,一辆卡车开进来。

车灯晃了晃,然后灭了。卡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高个子手里拿着手电筒,往陈渊这边照了照。

陈渊推开车门,下来。

“货呢?”他压低声音问,嗓子故意带了点沙哑。

高个子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然后往卡车后面一指:“在车上。”

陈渊走过去看。

卡车车厢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叠钢板,每块都有一人多宽,三四米长。借着微弱的光,能看见钢板上印着的标号和厚度。

“十公分板,二十块,”高个子说,“每块三米乘两米,正好够你用。”

陈渊心里默算了一下。

三米乘两米是六平方米,二十块就是一百二十平方米。十公分厚,十二立方米,九十四点二吨。

第一批,九十四吨。

“看看成色。”陈渊说。

他爬上车厢,蹲下来仔细检查。用手电照着,看表面有没有气泡、裂纹。用随身带的小锤子轻轻敲,听声音判断内部有没有问题。

这是前世学来的本事。假钢板,黑市上多的是,外表看着一样,用起来要命。

敲了几块,声音都对。

“行了。”他跳下来。

矮胖子递过来一张单子:“尾款,一百八十万。”

陈渊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矮胖子打开信封,里面是银行卡和密码。他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过了两分钟,点点头:“到账了。”

交易完成。

陈渊没多留,转身上车,发动,开出货场。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但事情没那么顺利。

陈渊开出货场不到两公里,就发现后面有车跟着。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开灯,远远地吊在后面。陈渊加速,它也加速。陈渊减速,它也减速。

不是巧合。

陈渊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是刚才那两个人?还是另外一路人?想干什么?抢劫?还是黑吃黑?

他没有慌。

前世五年,被人追过,被人堵过,被人下过套。这点场面,不算什么。

陈渊没有往城里开,而是拐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两边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后面的车跟上来了。

陈渊继续往前开,直到看见前面一个废弃的厂房。他把车开进去,停在厂房后面,熄火,下车,躲进黑暗里。

不到一分钟,那辆越野车也开进来了。

车灯照亮了厂房内部。陈渊看清了,车上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铁棍,有砍刀。

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高个子。

“人呢?”高个子四下张望,“车在这儿,人跑不远。找!”

三个人散开,往厂房深处搜。

陈渊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东西。

不是什么好武器,就是一根铁管,大约六十公分长,一头磨尖了。这是他提前准备的,藏在车座底下。前世用惯了冷兵器,这一世他随身都带着。

高个子从他身边两米处走过,没看见他。

陈渊没动。

第二个从他另一边走过,也没看见他。

陈渊还是没动。

第三个走近了,正是那个高个子。他拿着手电筒往暗处照,光照过来,陈渊侧身躲在一个破机器后面。

高个子走过来了。

三米。两米。一米。

陈渊出手了。

铁管从侧面捅出去,正中小腹。高个子闷哼一声,弯下腰,手电筒掉在地上。陈渊第二下砸在他后颈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声音惊动了另外两个。

“谁?!”

他们往这边跑。陈渊弯腰,捡起高个子掉的那根铁棍,掂了掂——比他自己那根顺手。

第一个人冲过来,挥着砍刀就砍。

陈渊侧身让开,手里的铁棍从下往上抡,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砍刀飞出去,落在地上哐当一声。那人惨叫起来,还没叫完,陈渊第二棍已经砸在他膝盖上。他倒下去,抱着腿打滚。

第二个人停住了。

他看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同伙,再看看陈渊,然后转身就跑。

陈渊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把铁棍扔了。

然后他走回去,检查那三个人。高个子还活着,只是晕了。手腕碎了的那个也活着,在地上呻吟。跑了的那个,不用管。

陈渊从他们车上找到一捆绳子,把两个人绑起来,扔在厂房角落里。

然后他上车,发动,开走。

后视镜里,那个废弃的厂房越来越远。

回到船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老李还没睡,在门口等着。看见陈渊的车开进来,他松了口气,迎上去。

“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出事了……”

“没事。”陈渊下车,“货在后面,明天早上卸。”

老李往后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货呢?”

“还在车上,明天一早送到。”陈渊说,“今晚先这样,回去睡觉。”

他转身要走,老李叫住他。

“陈渊。”

陈渊回头。

老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你这几天……换了三次车,每次都换着打扮,进进出出的,跟做贼似的。叔不问你干什么,但你得小心点。”

陈渊点点头:“我知道。”

他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事。

那几个人的意图很明显——收了钱,还想把货拿回去,甚至可能还想把他身上剩下的钱也抢走。黑市上这种事不少见,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交易就碰上了。

好在准备充分。

好在反应够快。

好在,前世那些日子没白过。

第二天早上,那辆卡车准时开进了船厂。

老李带着几个人卸货。一块一块钢板被吊下来,码放在仓库里。二十块十公分厚的合金钢板,整整齐齐堆了一地。

老李摸着那些钢板,啧啧称奇:“好钢,真是好钢。这玩意儿,拿去造军舰都够了。”

陈渊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这只是第一批。

后面还有十几批。

接下来几个月,会有越来越多的钢材运进来。有的从东边来,有的从西边来。有的用卡车运,有的用船运。有的是十公分板,有的是五公分板,有的是型材,有的是管材。

每一批,都要像昨晚那样去接。

每一批,都可能遇到昨晚那样的事。

但没办法。

这是造那艘船必须付出的代价。

陈渊看着那些钢板,心里默默算着。

一千五百吨。

现在还差一千四百零六吨。

时间,还剩下五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