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李他们走后，船厂彻底安静下来。
陈渊没有走。他住在船厂的值班室里，白天检查船只，晚上守着那堆物资。离九月十四号还有十几天，他哪儿都不会去。
九月三号那天，所有设备都装完了。
海水淡化系统安放在底层设备舱，管路接到淡水舱。太阳能板铺满了飞桥甲板，一块一块用螺栓固定好，电线沿着预埋的管道通到蓄电池组。蓄电池组放在一层的一个专用舱室里，十二组工业级电池整整齐齐码放着，足够存下白天发的所有电。
通讯设备安装在驾驶舱，卫星电话、加密对讲机、短波电台，还有那台数据终端，都固定在专门定制的工作台上。老张临走前帮他把线路都接好了，通电测试，一切正常。
高压水炮装在船艏，炮身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仰角能打到四十五度。水泵在底层，管路沿着船舱内壁通上来，控制开关就在驾驶舱里。
猎枪和鱼枪都收在主人套房的衣柜里，子弹和箭支分开存放。
物资仓库里，两百九十八桶燃油码放得整整齐齐，每桶两百升，五十吨。食物堆满了半个仓库，冻干食品、罐头、压缩饼干，按种类分区存放。药品和工具放在靠里的位置，用防水布盖着。
陈渊站在一层甲板上，看着眼前这艘船。
三十米长，八米宽，四十五度倾斜装甲。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船艏的高压水炮像一门小钢炮，飞桥甲板上的太阳能板一片深蓝。
全都准备好了。
现在就剩一件事——
等。
二
九月五号下午，陈渊在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
他从底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走。压载舱、燃油舱、淡水舱、物资仓库，每一个舱室都看一遍。设备舱里的海水淡化系统，他检查了每一个接口，拧紧了每一颗螺丝。发动机舱里的两台柴油机，他启动测试，听声音有没有异常。
一层厨房、餐厅、公共区，他都走了一遍。虽然还没放家具，但该留的接口都留了，该走的线路都走了。
二层三间客房，他推开门看了看，没进去。
三层主人套房，他检查了卫生间的水管，试了试衣帽间的门，然后走到卧室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最后他上了飞桥甲板，检查太阳能板的固定螺栓。
全部没问题。
陈渊从飞桥甲板下来，走进驾驶舱。
三
驾驶舱里空荡荡的，控制台上还没有装任何仪表。老张说这些要等船下水前再装，免得落灰。
陈渊站在控制台前，透过前面的防弹玻璃往外看。
船厂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远处的河水流着，河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天很蓝，几朵白云飘着。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末世前最后几天。
陈渊伸手摸了摸控制台的台面。
台面是不锈钢的，老张亲手焊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陈渊的手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那种微凉。
就在这一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在脑海中炸开。
陈渊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脑子里面直接响起的。像有人在他颅腔里敲了一下钟，震得他眼前发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机械的电子音紧接着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
“万物升级系统绑定中……”
陈渊的手还贴在控制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继续响着：
“绑定进度 10%……30%……60%……90%……”
“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激活万物升级系统。”
四
陈渊愣在那里，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慢慢把手从控制台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图案，没有变化。
但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
“系统已激活，请宿主查看基础信息。”
陈渊试着在心里默念：查看。
下一秒，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
是真的凭空出现，就那么浮在他眼前，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光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万物升级系统
宿主：陈渊
当前等级：F级（未觉醒）
源能值：0
源核：无
系统说明：
击杀变异生物可获得源能值，并有概率掉落源核。
源能值可用于升级船只、武器、设备及宿主自身。
源核可用于关键性突破和特殊升级。
当前状态：末世未开启，变异生物未刷新，无法获取源能。
陈渊盯着那个光幕，一动不动。
这是……
系统？
前世那个残破的系统？
五
前世他捡到系统的时候，已经是末世第二年。
那时候的系统是残破的，很多功能都显示“未知”或“损坏”。只能勉强吸收一点源能强化身体，连查看信息都经常卡顿。他一直以为系统本来就那样。
但现在这个……
完整。
清晰。
功能齐全。
陈渊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关闭光幕。
光幕消失了。
他又默念：打开。
光幕再次出现。
他试着用意念移动光幕，把它从眼前挪到旁边。光幕跟着他的意念移动，顺滑得不可思议。
陈渊又试了几项功能。
查看船只状态——光幕上立刻显示出一艘船的轮廓，旁边标注着各种参数：长度30米，宽度8米，吃水2.5米，装甲厚度50公分，动力1200马力×2，航速25节……
查看个人状态——显示：陈渊，F级（未觉醒），身体素质正常，源能值0，无特殊能力。
查看系统说明——显示出一长串文字，详细解释了源能和源核的用途、获取方式、升级规则。
陈渊一项一项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个系统，比他前世那个残破版强大太多了。
六
半个小时后，陈渊终于把光幕关掉，靠在驾驶舱的墙上。
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按照系统的说明，末世之后，海里会出现大量变异生物。击杀它们可以获得源能值，还能掉落源核。源能值可以用来升级船只、武器、设备，甚至升级他自己的实力。
升级船只……
陈渊想起前世那些强大的船。有的装备了能量护盾，有的能潜航几百米深，有的航速快到能甩开变异生物。那些船的主人，在末世里活得比别人都好。
如果他也能把船升到那个级别……
陈渊攥紧拳头。
前世他等级太低，系统太残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七
但系统最后那条提示，让陈渊冷静下来。
当前状态：末世未开启，变异生物未刷新，无法获取源能。
也就是说，现在系统虽然激活了，但没用。
没有变异生物，就没有源能。没有源能，就不能升级。
还得等。
等九月十四号。
等末世降临。
陈渊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一层甲板上。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着照过来，把船的影子拉得很长。河水静静流着，几只水鸟从河面上飞过，叫着往远处去了。
一切都那么平静。
平静得不像半个月后就会天翻地覆。
陈渊看着那条河，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说末世未开启，变异生物未刷新。
但系统没说，不能提前准备。
他转身回到驾驶舱，打开那个光幕，又仔细看了一遍。
系统信息里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
提示：源核可在末世后通过击杀变异生物获得。部分特殊物品中可能含有微量源能，可被系统吸收，但效果有限。
特殊物品？
什么特殊物品？
陈渊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等末世来了再说。
八
天黑了。
陈渊没有回值班室睡觉，而是去了主人套房。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
床垫是新的，还带着包装时的那层塑料膜。陈渊把塑料膜撕掉，躺在上面，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系统的事。
前世他花了两年才弄明白系统的基本功能。这一世，系统一开始就是完整的，而且信息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意味着他可以比别人升级更快。
意味着他能活得更久。
陈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再有九天。
九天之后，末世就来了。
然后系统就能用了。
然后他就能开始升级这艘船，升级自己。
然后……
陈渊闭上眼睛。
然后就是等。
等那些该来的人来。
等那些该死的人死。
九
月光照着“深渊号”。
船静静卧在船台上，三十米长，八米宽，四十五度倾斜装甲反射着淡淡的银光。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夜空。
陈渊睡着了。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系统觉醒了。
末世，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