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星觉得自己快断气了。
陆时衍看着瘦，脱了衣服全是骨头架子，可真晕过去了，沉得跟头死猪一样。她咬着牙，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把这货从书房拖回卧室，往那张黑色的大床上一扔。
“砰”的一声，陆时衍闷哼了一下，眉头皱成个“川”字，脸白得像刚刷过大白的墙，一点血色都没有。
外头雷声滚滚，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跟要拆房子似的。
苏念星刚想喘口气，一摸陆时衍的额头，烫手。这哪是发烧啊，简直就是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刚才那一通折腾，他伤口肯定裂了，再加上那个什么视频会议耗尽了精力，这会儿那是病来如山倒。
“水……”陆时衍嘴里那动静跟蚊子哼哼似的。
苏念星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心里那个恨啊，真想拿枕头捂死他算了。可一想到刚才他为了震住那帮老狐狸，硬是撑着一口气没倒下，她这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她去洗手间拧了个冷毛巾，“啪”地一下甩在他脑门上。
陆时衍浑身一哆嗦，开始说胡话了。
“别走……妈，别走……”
他在做噩梦。
平时那个拽得二五八万、拿人命不当回事的陆阎王，这会儿缩成一团，手在空中乱抓，跟个没人要的野狗似的。
苏念星刚想把手抽回来，就被他一把死死攥住。那力气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走，我不走。”苏念星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只能顺着他说，心里却骂开了：你妈早没了，我是你仇人！
陆时衍烧得迷迷糊糊，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泪。那滴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看得苏念星心里咯噔一下。
这疯子也会哭？
外头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屋里照得惨白。
苏念星看着这张脸，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趁他病要他命，弄死他你就自由了！”另一个说：“他刚救了你，这时候动手，你还是人吗？”
就在她纠结得要把嘴唇咬破的时候，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那眼神，清亮得吓人，哪还有半点发烧的样子？
苏念星吓了一跳，刚想往后缩，陆时衍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另一只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掏出个黑乎乎的玩意儿。
是一把勃朗宁。
“咔哒”。
上膛的声音在雷雨夜里脆生生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时衍把枪往苏念星手里一塞，抓着她的手，直接把枪口抵在了他自己的心口窝上。
那地方，就在肋骨下面，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
“你不是恨我吗？”陆时衍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嘴角却挂着笑，那是种不要命的笑，“你不是想自由吗？来，扣下去。”
苏念星手都在抖，那枪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跟烙铁似的烫手。
“你疯了……”她牙齿都在打架。
“我是疯了。”陆时衍逼近了一点，枪口把他的睡衣都顶出了个窝，“杀了我，这庄园的密码锁自动解除。没人敢拦你，你也用不着还那笔烂账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念星。”
他在诱惑她。
拿自己的命在诱惑她犯罪。
苏念星看着他，这个毁了她平静生活、把她当金丝雀养的混蛋。只要手指头轻轻一勾，这噩梦就结束了。她可以回美院画画，可以去找宋子川，可以过回正常人的日子。
杀了他。杀了他！
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苏念星的手指慢慢扣紧了扳机。
陆时衍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带着点鼓励的意思，像是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
时间好像停住了。
苏念星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陆时衍那张惨白却依然妖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疯狂。
这一枪下去，他就真的没了。
那个会在她绝食时发疯、会在危险时护着她的男人，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啊——！”
苏念星崩溃地大叫一声，猛地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甩。
“砰！”
枪走火了。
子弹擦着地板飞出去，把角落里那个明朝的青花瓷瓶打得粉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苏念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陆时衍，你这个疯子！你想用死来让我愧疚一辈子吗？我偏不！”她吼得嗓子都破了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想死死远点，别脏了我的手！”
她下不去手。
不仅是因为那是杀人，更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恐惧。
她怕他死。
这念头一出来，苏念星自己都把自己吓着了。
陆时衍看着地上碎成渣的古董花瓶，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苏念星。他眼底那股疯狂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赢了的狂喜。
他赌对了。
这丫头，心软得一塌糊涂。
“过来。”陆时衍伸出手。
苏念星还在那哭，根本不理他。
陆时衍也没废话，忍着伤口的剧痛，猛地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人硬生生拖到了床上，死死压在身下。
“你……”苏念星刚想挣扎，嘴就被封住了。
陆时衍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带着血腥气，带着高烧的灼热，更带着一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狠。他不像是亲吻，倒像是野兽在撕咬猎物，要把自己的气息刻进她的骨头缝里。
苏念星捶打着他的肩膀，可那点力气在发了狠的男人面前，跟挠痒痒没区别。
渐渐地，她不挣扎了，手软软地搭在他的脖子上，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陆时衍松开她的唇，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身下脸颊绯红的女孩，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笃定：
“既然枪都给你了你都不动手，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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