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11:31

春耕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过流民营外新开垦的田垄。凌峰蹲在地里,手指拂过刚冒出的嫩绿芽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李三扛着锄头从旁边走过,裤脚沾着泥,嘴里哼着跑调的山歌。

“小哥,这谷子出得齐整!”李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照这势头,秋天肯定有收成。”

凌峰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这些天他们把黄巾贼留下的废营拆了,木料用来搭农具,碎石填平低洼处,硬是在荒地上开垦出三亩水田。军侯送来的粮种不算好,混杂着不少草籽,他和小雅蹲在油灯下挑了三个晚上,才选出相对饱满的颗粒。

“得防着鸟雀。”凌峰望向田边扎起的稻草人——那是用黄巾贼的旧衣糊的,插在田埂上随风摇晃,倒真能唬住些胆小的麻雀。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李三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锄头:“又是那军侯?”

凌峰眯眼望去,却见来的是个陌生骑兵,身上的甲胄比军侯的更鲜亮些。骑兵在营外勒住马,扬声喊道:“凌峰何在?涿县县尉有召!”

流民营里顿时静了。县尉?这号人物怎么会突然找凌峰?

凌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对李三递个眼色:“看好田地。”转身迎了上去。

“我就是凌峰。”

骑兵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缓和了些:“县尉大人听闻你在此屯田,特请你去县里议事。”

凌峰心里打了个突。议事?怕不是鸿门宴。他回头看了眼田垄上的新芽,又瞥了眼营里紧张的众人,点头道:“好,我跟你去。”

小雅追上来,塞给他一把磨尖的骨匕:“万事小心。”

凌峰攥紧骨匕,翻身上了骑兵递来的马。他知道,这次去涿县,怕是比应对军侯和黄巾贼加起来还要凶险——县尉这级别的官,心思可比军侯深多了。

涿县县衙比他想象的简陋,院墙斑驳,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县尉邹靖是个五十多岁的红脸膛汉子,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竹简,捋着胡须笑:“你就是凌峰?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本事。”

凌峰拱手不卑不亢:“大人谬赞。”

“听说你击退了张文,还在流民营屯田?”邹靖呷了口茶,“有胆识,也有章法。老夫问你,你可知这流民营的地界,原是谁家的产业?”

凌峰心里一凛:“不知。”

“是前幽州刺史刘公的旧田。”邹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刘公遭人构陷被贬,家产充公,这片地就荒了。你在这儿屯田,就没想过……物归原主?”

绕了这么久,终于说到正题。凌峰垂眸道:“流民营百姓皆是无家可归之人,只想讨口饭吃。若刘公归来,我们自当归还田地,绝无二话。”

邹靖笑了:“你倒坦诚。老夫也不绕弯子了,刘公是我故人,他的产业,老夫不能让它落入学阀之手。你既会屯田,又能御贼,不如替老夫守着这片地。”

他推过来一卷文书:“这是屯田令,盖上印,你就是涿县的屯田都尉。粮税减半,兵器、耕牛,县衙都能支给你。但有一条——若黄巾贼再来,你得替涿县挡住。”

凌峰盯着文书上的“屯田都尉”四个字,心跳骤然加快。这是……要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大人为何信我?”

“老夫派人查过了。”邹靖坦然道,“你击退张文用的是军阵,挑粮种用的是古法,身上虽有伤痕却无旧疾——你不是寻常流民。”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乱世之中,英雄不问出处。你能让那些流民信服,能守住一方安宁,就配得上这枚印。”

凌峰拿起文书,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现代历史课上的“屯田制”,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制度的执行者之一。

“我应了。”他抬头看向邹靖,“但我有个条件,流民营的人,我要自己管。”

“准。”邹靖爽快地盖上印,“老夫只要粮草和安稳,其余的,你说了算。”

走出县衙时,阳光正好。凌峰捏着那卷文书,只觉得比扛着十斤锄头还沉。他翻身上马,催马往流民营赶——得赶紧告诉大家这个消息,田垄上的新芽,终于能在阳光下好好生长了。

路过市集时,他特意买了两斤糖块。小雅和孩子们总该尝尝甜滋味。

风掀起他的衣角,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凌峰低头看着文书上鲜红的官印,忽然觉得,这乱世的泥沼里,或许真能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