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给我讲医馆里的趣事。
我会跟他商量铺子里的新品。
我们绝口不提三个月后的事情,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最后的温存。
可时间,终究是留不住的。
夏去秋来,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
三个月的期限,到了。
赵彻派人送来了信。
明日一早,启程。
那一天,苏州的天气,格外的好。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我穿上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裳,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温庭站在我身后,为我梳头。
他的手,有些抖。
我从铜镜里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我笑着说:“别担心,我的发髻,可不能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手。
为我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妇人发髻,插上那支他送我的银簪子。
我站起身,转过头,抱了抱他。
“温庭,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铺子里的事,若有不决,就去找王掌柜商量。”
“天气转凉,记得加衣。”
“你的旧疾,每逢雨天就会疼,我给你配的药丸,要按时吃。”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出远门的妻子,在叮嘱自己的丈夫。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沙哑着开口。
“等我。”
“我一定会去京城,把你接回来。”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
“我等你。”
08
孩子们还在熟睡。
我走进他们的房间,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的念安,我的思微。
对不起。
娘亲要食言了。
不能陪着你们,长大了。
我不敢多看,怕自己会舍不得,会动摇。
我狠下心,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清冷。
青黛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跟了我五年,从宫里到宫外,如今,又要跟着我,回到那个牢笼里去。
我拍了拍她的手。
“别哭,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要过,眼泪要省着点用。”
青黛用力地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沈宅的大门外,赵彻和他的一队龙骧卫,早已等候多时。
一辆宽大而坚固的马车,停在门口。
那马车,没有皇家标识,看起来很低调。
但我知道,里面的一切,必然都是顶好的。
萧恒,他总是喜欢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彰显他的恩赐与掌控。
我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座承载了我五年幸福的宅院。
我怕我一看,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我扶着青黛的手,平静地,登上了马车。
温庭就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我放下车帘,隔绝了他的视线。
也隔绝了我所有的软弱。
车轮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我走了无数遍的街道。
我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沈月微,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温夫人,也不是沈老板。
你只是,即将回到京城的,废后沈氏。
你要面对的,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人心,和最至高无上的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