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三万。
我盯着手里那张纸，看了三遍。
法院专递，财产保全裁定书。申请人是一家建材供应商，被申请人是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名字在第二页。
“连带担保人：周敏。”
脑子嗡了一下。
我站在小区楼下，快递驿站的灯光打在纸上。风吹过来，纸角翻了一下。
手机已经拿出来了。
拨出去。
响了八声。
“敏敏啊——”那头的声音热络又亲昵，“好久没联系了，想我了？”
1.
电话是在小区门口打的。
十一月，风大。我没觉得冷。
“芸姐，”我说，“我收到一份法院的文书。”
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两秒。
但这两秒比过去三年她说的所有话都诚实。
“什么文书？”她笑了一下，“法院的东西嘛，别担心，可能是寄错了。”
“没寄错。上面有我名字。”
“啊？”
“连带担保人。周敏。”
这次沉默久了一点。
四秒。五秒。
“敏敏你听我说——”
“五百一十三万，”我说，“芸姐，这是什么钱？”
“你别着急啊，这个事情——”
“什么钱？”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十二年闺蜜之间的亲昵了。
是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身上听过的、陌生的、带着计算的语气。
“敏敏，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聊好不好？这个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真的，你听姐——”
我挂了。
站在风里，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五百一十三万。
我和刘建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二十六万。
这个数字是我们不吃不喝二十年。
手机又响了。赵芸。
我没接。
响了十二声，停了。
又响。
我按掉。
转身往家走。
走了三步，腿软了一下。
我扶着单元门的门框站了一会儿。
门禁上映着我的脸。
很白。
我想起三年前签那份担保合同的下午。赵芸坐在我对面，火锅的热气蒙住了她的脸。
她说：“敏敏，姐这辈子就你一个真朋友。”
那天她哭了。
我也哭了。
然后我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门禁嘀了一声。我推门进去。
电梯里，刘建发来消息：“老婆，今晚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
我打了三个字：“随便吧。”
删掉。
打了两个字：“排骨。”
删掉。
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
电梯到了七楼。
我把那份法院文书对折，塞进包最里面的夹层。
推门进屋。
刘建在厨房。
“回来啦？”
“嗯。”
“排骨炖着呢，还有半小时。”
“好。”
我换了拖鞋，走到阳台。
关上门。
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APP。
余额八万三。
房贷还剩九十七万。
五百一十三万。
我把手机扣在阳台的栏杆上。
楼下有人在遛狗。
远处是一排亮着灯的窗户。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正常的家。
我也以为我的家是正常的。
三十分钟前。
我的手机又亮了。
赵芸。
第三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