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备注名。
“芸姐”
是她自己改的。三年前签完担保那天，她拿过我的手机，笑着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这个。
“以后我就是你亲姐。”
我长按她的头像。
修改备注。
删掉“芸姐”。
打了两个字。
“赵芸。”
保存。
厨房传来刘建的声音：“排骨好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推开阳台的门。
“来了。”
那天晚上的排骨炖得很烂。
刘建说：“这次排骨选得好，你尝尝。”
我吃了一块。
没尝出味道。
2.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
刘建睡了。呼吸很平。
我躺在他旁边，看天花板。
五百一十三万。
这个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我认识赵芸十二年。
大学同寝室，上下铺。她睡上铺，我睡下铺。
她是那种天生自来熟的人——进寝室第一天就拉着我去食堂，帮我打饭，边吃边说：“以后咱俩就是亲姐妹。”
我从小话少。爸妈是县城中学的老师，家里不穷也不富，什么都是刚刚好。我不太会交朋友，突然有一个人这么热情，我受宠若惊。
大学四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她考试前抱佛脚，我帮她整理笔记。她说：“敏敏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她谈恋爱，跟男朋友吵架了半夜敲我被窝哭，我陪她聊到三点。第二天我考专业课，考了72分——整个大学最低的一次。她不知道。
毕业后她去了省城，我留在市里。
她比我先结婚。老公马坤做工程，说是“搞建筑的”。婚礼上她拉着我的手说：“敏敏，等你结婚，我给你当伴娘。”
后来我结婚，她没来。
说是马坤那边有个项目要跟。发了个两千块的红包，微信上打了一串感叹号：“姐真的走不开！！！下次补你！！！”
那个“下次”没有来过。
但我没在意。
我理解她忙。
结婚第二年，刘建和我凑了首付买了房子。一百四十万的房子，首付四十二万，我妈给了十万，刘建家给了十五万，剩下的我们自己攒的。
月供四千三。
我和刘建加起来月薪两万出头。扣完房贷、物业、水电、保险，每个月能存三四千块。
日子不宽裕。但我觉得够了。
赵芸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她朋友圈里全是光鲜的——新开的餐厅、周末的郊外民宿、换季的新衣服。马坤的工程做得好，她不上班，全职带孩子，把孩子送进了私立幼儿园。
有一年她发了张照片，在三亚的海边，穿着一条白裙子，配文：“生活要有仪式感”
那天我刚加完班到家，外卖凉了，微波炉转了两分钟。我点了个赞。
她回我：“敏敏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呀！”
我说：“好的芸姐。”
对自己好一点。
我翻了翻账单——房贷、水电、刘建的车险、下个月我妈体检的钱……
我关了手机。
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后来我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发现，这种“不是什么大事”太多了。
比如，我生日她忘了两次。我记得她的生日，每年发红包，一百八十八。她收了，回个“爱你”的表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