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两名黑衣人粗暴地拖拽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撕裂的伤口与坚硬石面反复摩擦,每一寸都像是有烧红的刀片在刮骨。胸口被周清一脚踩出的钝痛不断翻涌,体内阳气几乎枯竭,引阴铃与血脉玉佩被夺,周身只剩下开眼体质残留的微弱感知,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清把玩着那枚青铜引阴铃,走在最前方,步伐轻快,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身后仅剩的一名秘术者手持阴火照明,幽绿色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一群押送祭品的阴差。
“动作快点。”周清头也不回地冷喝,“黄泉水路一旦开启,过时不候,耽误了开棺时辰,你们三个都得喂黄泉饿鬼。”
那三名黑衣人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怠慢,拖拽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冥殿深处没有门,只有一片不断向下倾斜的黑暗甬道,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腥气就越浓重,那不是血臭,而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由魂魄与腐水混合而成的阴冷气息,吸一口都让人五脏六腑像是冻僵一般。
开眼体质自动运转,我眼前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残魂,它们沿着墙壁漂浮,面容模糊,双手前伸,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向前爬行。它们全是千年来死在这条路上的盗墓者、闯陵者、甚至是当年殉葬的工匠,魂魄被黄泉之气锁住,永世不得超生。
“周清,你就算拿到引阴铃,也控不住阴棺。”我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牵动胸口剧痛,“铃要血脉,棺要纯阴体,你什么都不是,只会被棺中煞气反噬,死无全尸。”
周清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反噬?陈九,你真当我这三年是白待的?你爷爷藏在房梁上的《陈氏阴陵秘术录》,我早就抄了一遍。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本秘术录,是爷爷临终前才交给我的秘宝,他说过,除了陈家直系血脉,绝无第二人知晓。
“你偷看我爷爷的密室?”
“密室?”周清嗤笑,“那点简陋机关,也想拦我?实话告诉你,你爷爷晚年夜夜咳血、心神不宁,根本不是被阴煞侵扰,是我在他药里加了‘牵魂散’,一点点抽走他的阳气,逼他提前献祭,好让你早点回乡,早点踏入这座古陵。”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爷爷的死,不是诅咒应验,不是阴棺索命,是被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狼,一点点毒杀!
我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滔天恨意冲破了身体的虚弱,我猛地挣扎,手肘狠狠撞向身边黑衣人。
“呃啊——!”
那人吃痛惨叫,下意识松手。我趁机扑出,指尖几乎要抓到周清的喉咙。
可下一秒,另一名黑衣人一脚踹在我后背。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肋骨裂开。
我重重砸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周清缓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恼羞成怒了?可惜啊,你爷爷到死都以为我是个老实孩子,他到死都没怀疑过,那个天天给他送药、陪他说话的小郎中,才是真正要他命的人。”
“你……不得好死……”我一字一顿,眼中血丝密布。
“我会不会好死,你很快就看得见了。”周清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指尖的血,“把他拖起来,别让他死了,他的魂,可是开棺最好的祭品。”
黑衣人再次架住我,拖着我继续深入。
甬道尽头,没有路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水域,横在眼前。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颜色是浑浊的暗黄,没有半点波光,也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令人窒息。水面之上,漂浮着一艘接一艘残破不堪的小船,船身不是木,不是竹,而是由密密麻麻的人类白骨拼接而成——头骨做船首,腿骨做船梁,肋骨做船板,缝隙间缠绕着黑色水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就是古墓第四层——黄泉水路。
爷爷秘术录上的记载字字惊心:黄泉非水,是万魂精血;骨船非船,是千尸怨念。渡此水者,九死一生,魂不附体。
水面之下,隐约有黑影缓缓游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饥饿感。那是黄泉饿鬼,无眼无鼻,只靠活人阳气觅食,一旦落水,瞬间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把他扔上去。”周清随意指了一艘最破旧的骨船。
黑衣人抓住我的胳膊,像扔一袋死物一般,狠狠甩了出去。
我砸在骨船之上,无数尖锐骨刺刺破皮肤,鲜血立刻渗了出来。船体剧烈摇晃,几乎倾覆,黄泉之水溅到我的手臂上,瞬间泛起一片黑紫色的燎泡,剧痛钻心。
周清等人各自踏上一艘骨船,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引阴铃,学着我的样子轻轻一晃。
叮——
铃声响起,却没有半分金光,只有一股杂乱的阴气散开。
铃是死铃,人是外人,血脉不对,引阴铃在他手里,就是一块破铜。
周清脸色微沉,却依旧强装镇定:“走,往深处去,主墓室就在水路尽头。”
骨船无风自动,缓缓朝着黄泉中心漂去。
水面之下,饿鬼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开始疯狂撞击船底。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从船下传来,每一次撞击,都让骨船剧烈摇晃,白骨拼接的缝隙发出吱呀作响的断裂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周清所在的骨船有他自身秘术支撑,饿鬼不敢太过靠近;可我这艘船,没有阳气护体,没有法器庇护,瞬间成了饿鬼围攻的目标。
咚咚咚!咚咚咚!
撞击越来越猛烈,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半边已经浸入黄泉水中。浑浊的黄水不断涌入,腐蚀着我的皮肤,吸走我仅剩的阳气。
“陈九,感觉怎么样?”周清站在自己的骨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是残忍的快意,“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船,饿鬼最喜欢你这种纯阴开眼体,它们会一点点啃掉你的皮肉,再吞掉你的魂魄,让你永世都在黄泉里挣扎。”
我趴在摇晃不止的骨船上,浑身剧痛,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我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下十几道黑影正围着我的骨船打转,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团黑雾,张开无形的嘴,不断啃咬着白骨船底。
船,快塌了。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可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爷爷的仇还没报,陈家的诅咒还没解,阴棺还没封印,周清还活着——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硬生生把我从昏迷边缘拉了回来。
我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贴身的内袋。
那里,藏着爷爷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符——纯阳镇魂符。
以百年阳木为底,以公鸡之血画纹,以爷爷半生阳气温养,是陈家最后一张压箱底的保命符。爷爷曾说,不到魂飞魄散之时,绝不能用。
现在,就是时候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符纸掏出来,紧紧攥在手中。舌尖咬破,一口带着心火的精血狠狠喷在符纸之上。
“天地纯阳,正气长存,镇魂护体,万鬼退散!”
我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坚定。
轰——
符纸瞬间自燃,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火焰!
火焰不是凡火,是至阳至刚的玄门正气,一出现就照亮了整片黄泉水路。原本疯狂撞击的饿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四散逃窜,不敢再靠近半分。
金色火焰形成一道光罩,牢牢护住整艘骨船,摇晃瞬间停止,漏水的船底也被阳气封住。
我大口喘着气,趴在船上,浑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却终于活了下来。
周清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纯阳镇魂符?你爷爷居然把这种至宝都给了你?好,太好了,等你死了,这符咒的本源之力,也归我!”
他不再理会我,催促骨船加快速度,朝着水路尽头的黑色陆地驶去。
黄泉水路漫长而诡异,水面上不断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它们都是死在这里的亡魂,对着骨船伸出手,发出无声的哀求,让人毛骨悚然。我运转清心镇魂诀,无视一切幻觉,依靠纯阳符的力量,一点点恢复着微弱的阳气。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高出水面的黑色石台。
石台由整块阴山石雕刻而成,表面刻满锁魂符文,中央矗立着一道漆黑拱门,门楣上只有两个狰狞古篆——妖巢。
古墓第五层,守陵古兽的巢穴。
骨船缓缓靠岸,周清等人率先跳上石台,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在光罩中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陈九,接下来的路,没有纯阳符给你保命了。”
“妖巢里的血鳞古兽,可是最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纯阴体。”
黑衣人再次上前,一把撕碎纯阳符的光罩,粗暴地将我从骨船上拽下来,摔在石台上。
冰冷的阴山石贴着我的皮肤,阴气疯狂入侵。
我抬起头,望着那道漆黑拱门内翻滚的黑色妖气,感受着里面传来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凶戾气息。
比阴兵更凶。
比饿鬼更猛。
真正的守陵凶兽,就在门后。
周清手持夺来的引阴铃,一步步走向妖巢拱门,语气轻佻而狂妄:“血鳞古兽又如何?我有引阴铃,我有陈家秘术,这古陵,从今往后,我说了算!”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拱门。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拱门深处炸开!
整个石台剧烈震动,妖气冲天而起,漆黑如墨,遮蔽了黄泉之上的所有光亮。
一股比阴棺威压更原始、更狂暴的凶戾气息,席卷而来。
周清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
我趴在地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清,你以为你拿到了一切。
可你根本不知道,引阴铃,镇不住妖。
你惹到的,是这座古陵里,最不该惹的东西。
妖巢血祭,从此开始。
而你的死期,也快到了。
(第1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