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巢拱门被周清一脚踹开的刹那,一股漆黑如墨的妖气轰然炸开,直冲石台穹顶,整座阴山石台都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那股气息野蛮、狂暴、充满最原始的杀戮欲望,远比阴兵的阴冷、阴棺的诡异更加恐怖,是活了千年的凶兽才有的滔天凶焰。
周清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握铃的手微微发颤。他原本以为,夺了引阴铃、抄了陈家秘术,便能在古陵内横行无忌,可此刻扑面而来的妖气,让他从骨头缝里都感到寒意。
拱门之后,不再是青石墓道,而是一片被妖气浸染的血色溶洞。地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妖血汁液,黏腻腥臭,踩上去便会被死死黏住;洞壁上布满尖锐的骨刺,如同野兽獠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膻之气,吸一口便让人头晕目眩,阳气飞速溃散。
溶洞深处,一双赤红如灯的巨眼,缓缓睁开。
吼——!!!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席卷而出,周清身边的两名黑衣人当场口鼻喷血,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周清慌忙掐诀护体,却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惨白如纸。
我被扔在石台角落,虽然浑身是伤,却因开眼体质全开,清晰地看到了溶洞内的景象——那是一头足足两丈多高的上古凶兽,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血红色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头颅似狮非狮,口鼻喷吐着黑色妖气;身躯如虎般矫健,四肢粗壮,利爪嵌入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一条长尾横扫而过,尾尖骨刺闪烁着寒芒,轻易便能将人刺穿。
正是古陵第五层的终极守陵者——血鳞古兽。
爷爷留下的《陈氏阴陵秘术录》记载得清清楚楚:血鳞古兽,非阴非邪,是上古妖种,以魂魄为食,以精血为饮,受陵主血脉封印,镇守妖巢,杀一切闯入主墓室的活人。此兽不畏阴阳符术,不听阴兵号令,只认力量,只遵陵主。
周清显然也想起了这段记载,脸色彻底变了。
他举起手中的引阴铃,拼命摇晃,试图用铃声震慑古兽。
叮——叮——叮——
铃声急促刺耳,却没有半分金光散开,更没有半分威压降临。
血鳞古兽赤红的双目扫向周清,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被打扰的暴怒。它猛地一声低吼,前爪狠狠一踏地面,血色汁液飞溅,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周清猛扑而去。
腥风扑面,利爪遮天。
周清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装腔作势,猛地将身边一名黑衣人朝前一推,自己则狼狈地翻滚躲闪。
“替我挡着!”
那黑衣人脸色惨白,尖叫着想要反抗,可在血鳞古兽面前,他那点微末的秘术如同儿戏。古兽连停顿都没有,尾尖骨刺一挥,噗嗤一声刺穿了黑衣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血色地面。
古兽张口一吸,那黑衣人的魂魄被硬生生从躯体中扯出,化作一道白光,被它吞入腹中。
不过一瞬,一条人命化为乌有。
周清躲在拱门侧面,吓得浑身发抖,看着古兽凶残的模样,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狂妄。他终于明白,自己抢来的引阴铃,在这头上古凶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废物!都是废物!”周清嘶吼一声,目光猛地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陈九,你不是陈家守陵人吗?你一定有办法控制这头古兽!”
他快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拽起,淬了毒的短刀抵住我的咽喉,刀锋已经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快让它退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冷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周清,你抢了我的铃,偷了我的术,现在却要我来给你擦屁股?你觉得可能吗?”
“你别逼我!”周清眼神疯狂,刀锋又用力几分,“我知道,你是纯阴开眼体,血鳞古兽对你的气息有感应,你只要开口,它一定会停手!”
他说的没错。
陈家守陵千年,历代先祖都曾以精血安抚血鳞古兽,我的血脉之中,藏着让古兽平静的气息。只是此刻,我绝不会帮这个害死爷爷、夺走我一切的小人。
“你杀了我,正好。”我眼神平静,却带着决绝,“我死了,没人给你开棺,没人给你引路,你会和我一起,被古兽撕成碎片,永远困在这妖巢里,永世不得超生。”
周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刀的手不断颤抖。他想杀我,却又不敢;想退走,却又舍不得阴棺的力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吼——!
血鳞古兽解决了黑衣人,赤红的双目再次锁定周清,缓缓迈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妖气越来越浓,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周清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威胁我,猛地将我朝古兽方向一推:“你想吃的是他!他是纯阴体,吃了他能增长千年修为!”
我本就重伤无力,被他这么一推,瞬间朝着血鳞古兽摔了过去,距离那对锋利的利爪,不过三尺之遥。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古兽低下头,赤红的双目紧紧盯着我,鼻息喷吐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死亡,近在咫尺。
周清躲在石柱后面,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等着看我被古兽撕碎的场面。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血鳞古兽高高举起的利爪,竟然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
它盯着我的双眼,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一丝熟悉。
我的血脉,在发烫。
胸口被周清抢走玉佩后留下的印记,此刻隐隐发光,一股温和的血脉气息,缓缓从体内散出。
这是陈家守陵人的血脉,是千年来与古兽共生的印记。
古兽低下头,用它那布满鳞片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凶戾,像是一只温顺的巨兽,在认主。
我心中一动。
爷爷的遗书里,曾提过一句:陵有凶兽,性本纯良,为封印所困,为怨气所控,守陵人可安之。
原来,血鳞古兽并非天生凶戾,它是被陵主的怨气封印,被迫镇守古陵,千百年来杀孽缠身,早已痛苦不堪。而我的陈家血脉,是唯一能解开它痛苦的钥匙。
“吼……”古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用头轻轻蹭着我的手臂,指向溶洞深处。
我顺着它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溶洞最深处,插着一把血色骨刺,骨刺上缠绕着黑色怨气,死死钉在地面,连接着古兽的四肢。
那是控妖骨钉,是陵主用来控制血鳞古兽的法器。
只要拔掉骨钉,古兽便能摆脱控制,恢复自由。
我瞬间明白了古兽的意思。
它不是要杀我,它是想求我救它。
“我帮你。”我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我帮你拔掉骨钉,你帮我杀了周清,好不好?”
古兽像是听懂了,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化为浓烈的恨意,转头看向躲在石柱后的周清。
周清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脸上血色尽失,浑身冰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嘶吼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是守陵凶兽,为什么会听你的?为什么!”
他疯了一般从怀中掏出偷来的陈家秘术,胡乱翻找,想要找到控制古兽的方法,可越急越乱,秘术掉落在地,书页散落一地。
血鳞古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再理会周清,轻轻用头颅将我托起,朝着溶洞深处的控妖骨钉走去。它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伤到我重伤的身体,与刚才那凶残的模样判若两兽。
我趴在古兽的背上,感受着它温和的气息,心中百感交集。
这座古陵里,最凶的不是阴棺,不是阴兵,不是凶兽,而是人心。
阴兵有灵,凶兽有情,唯有周清这样的人,贪婪狠毒,忘恩负义,比阴邪更可怕。
我伸手握住那根血色骨钉,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黑色怨气顺着指尖往上爬,想要侵蚀我的魂魄。我立刻运转体内仅剩的阳气,结合陈家血脉之力,缓缓发力。
“呃啊——!”
骨钉被一点点拔出,怨气不断溃散,古兽发出一声舒畅的咆哮,周身的黑色妖气渐渐褪去,血红色的鳞片变得更加鲜亮,眼中的凶戾彻底消失,只剩下灵动与感激。
控妖骨钉,被我彻底拔了出来。
血鳞古兽摆脱了封印,恢复了自由之身。
它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古陵,整个妖巢都在欢呼,血色汁液不再腥臭,反而变得清澈起来。
下一秒,古兽转过身,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周清,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周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引阴铃和秘术都顾不上捡,狼狈地朝着拱门出口逃去。
“想跑?”
我趴在古兽背上,冷冷开口。
血鳞古兽会意,四肢一蹬,身形如闪电般追了上去,速度之快,远超周清的想象。
不过瞬息,便追上了周清。
古兽一爪拍出,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拍断了他的双腿,让他瘫倒在地,再也无法逃跑。
周清发出凄厉的惨叫,双腿扭曲变形,鲜血染红了地面。他趴在地上,拼命向前爬,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别杀我……陈九,我错了……我把铃还给你,把玉佩还给你,求你饶了我……”
我缓缓从古兽背上下来,一步步走到周清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引阴铃和血脉玉佩,重新佩戴在身上。
铃铛入手,温热熟悉,血脉玉佩贴紧胸口,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流失的阳气开始缓缓回流。
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周清,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你给爷爷下牵魂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抢我法器、拖我入黄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想拿我的魂魄当祭品,想霸占阴棺之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周清的心里。
周清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抬起头,看向血鳞古兽,轻轻开口:“他的命,交给你了。”
吼——!
古兽一声咆哮,张开巨口,朝着周清扑了上去。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妖巢之内,恢复了平静。
我站在血色溶洞中,握着失而复得的引阴铃,感受着血脉之力的觉醒,看着温顺蹲在我身边的血鳞古兽,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沉重。
周清死了,可爷爷回不来了。
陈家的诅咒,还没有解开。
阴棺之中的陵主,依旧在等着我。
妖巢的尽头,一道漆黑的门户缓缓开启,门后是无边的黑暗,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威压,缓缓传来。
那里,是古墓第六层。
也是通往主墓室的最后一关。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血鳞古兽的头颅。
“走,跟我去主墓室。”
“去解开陈家百年的诅咒。”
“去见那口,困了我们陈家千年的阴棺。”
古兽低吼一声,跟在我的身后,一步步踏入那片无边黑暗。
前路依旧凶险,杀机四伏。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守陵人的路,才刚刚走到最关键的一步。
(第13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