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巢深处的黑暗门户无风自动,一股比血鳞古兽妖气更沉、更冷、更古老的威压缓缓渗出,如同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我的心脏。开眼体质自动运转到极致,眼前浮现出无数扭曲翻滚的黑色怨气,它们沿着门缝不断溢出,在地面凝结成粘稠的黑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阴山石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血鳞古兽伏低身躯,发出低沉的警示低吼,原本温顺的鳞片再次竖起,赤红双目紧紧盯着门户深处,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它被陵主封印千年,对这股气息刻入骨髓的恐惧,即便挣脱了控妖骨钉,依旧残留着本能的忌惮。
我伸手轻轻按住古兽的头颅,掌心引阴铃微微发烫,失而复得的血脉玉佩贴在胸口,散出温和的黄光,一点点抚平古兽的焦躁。周清已死,大仇暂报,可我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越来越沉——我很清楚,刚刚解决的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的噩梦,还藏在主墓室的阴棺里。
“别怕。”我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它困了你千年,今天,我们一起把它彻底镇住。”
古兽似懂非懂,用头颅蹭了蹭我的掌心,缓缓站直身躯,挡在我身前,摆出守护姿态。
我握紧镇煞剑,迈步踏入那道漆黑门户。
门后并非墓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幻境。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雾,笼罩着整个空间。脚下踩不到实物,像是踩在虚无的魂魄之上,每走一步,都有无数细碎的哀嚎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扎进脑海,试图搅乱我的心神。
这是古陵第六层——迷魂幻境。
爷爷的秘术录上用血红字迹标注:迷魂幻境,非阵非术,是陵主怨气所化,入之者,忆其最痛,困其最苦,永生不得出。
我刚走出三步,眼前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
眉眼熟悉,笑容温和,鬓角染霜。
是爷爷。
“九儿,你怎么来了?”爷爷站在雾中,朝着我招手,语气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温柔,“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阴棺一开,你会死的。”
我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的爷爷太真实了,真实到连眼角的皱纹、说话的语气、甚至指尖的温度都分毫不差。那是我日夜思念、却被周清毒杀致死的亲人,是用一生护我安稳的祖辈。
喉咙瞬间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爷爷……”我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回来吧,九儿。”爷爷的身影越来越近,伸出粗糙的手掌,想要摸我的头,“跟爷爷回家,我们不做守陵人了,我们不当引路人了,我们回村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好不好?”
这句话,正是我小时候无数次趴在爷爷膝头,听过最多的话。
也是爷爷一生的心愿。
灰雾不断凝聚,幻境再次加深,我身后出现了落棺村的老宅,出现了温暖的灯火,出现了儿时嬉闹的画面,一切都是我最渴望、最怀念的场景。幻境在拼命引诱我,让我放下一切,回头是岸。
连身边的血鳞古兽都发出不安的低鸣,显然也陷入了属于它的幻境之中。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你不是他。”我抬起头,眼神从动摇变得冰冷,“我爷爷已经死了,是被周清害死的,他临死前都在盼我活,不是盼我回头。”
幻境中的爷爷脸色一变,温和的笑容渐渐扭曲,变得狰狞可怖:“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你想让陈家绝后?想让三代人的牺牲白费?”
“牺牲不是用来困住我的!”我厉声喝止,引阴铃高举,一声轻晃,“我入古陵,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解咒,是为了让爷爷安息,是为了让陈家再也不用世代横死!”
叮——
铃音清越,刺破幻境。
眼前爷爷的狰狞身影瞬间溃散,落棺村老宅、温暖灯火、儿时画面全部烟消云散,重新化为一片死寂灰雾。
迷魂幻境,最擅长攻击人心最软之处,可我心中有恨,有念,有坚守,幻境再真,也假的就是假的。
我转头看向血鳞古兽,它正对着空气低吼,显然被困在被陵主折磨、被骨钉封印的痛苦记忆里。我快步走到它身边,将引阴铃贴在它的额头,默念清心镇魂诀。
“醒来,那都是过去。”
铃声入耳,金光微闪。
血鳞古兽身躯猛地一震,赤红双目中的迷茫褪去,瞬间清醒过来。它低头看了看我,发出一声惭愧的低鸣,随即再次绷紧身躯,守护在我身旁。
破了幻境,前路终于清晰。
灰雾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桥横跨在虚无之上,桥身刻满锁魂符文,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只有两个字:忘川。
这不是真正的忘川,而是陵主仿照阴间打造的最后一道关卡。
过了忘川桥,就是主墓室。
我牵着血鳞古兽,一步步踏上石桥。桥面冰冷刺骨,每一步都有无数惨白的手从桥下伸出,想要抓住我的脚踝,将我拖入无尽深渊。我毫不留情,镇魂指连弹,金光闪过,那些阴手瞬间溃散。
走到桥中央时,桥下突然掀起滔天灰浪,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虚无中冲天而起,挡在桥尾。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却凝聚出一双巨大的漆黑眼睛,死死盯着我,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是陵主的残念。
“引路人,你竟敢破我幻境,伤我兽奴。”黑影开口,声音古老而愤怒,整个忘川桥都在震颤,“你以为杀了周清,就能逆天改命?陈家诅咒,是天命,是血契,你解不开,也逃不掉!”
“天命?”我冷笑一声,直视黑影,“我陈家世代守陵,问心无愧,凭什么要世代横死?凭什么要做你阴棺的养料?这所谓的天命,我不认!”
“不认?”黑影暴怒,“那我就让你看看,不认天命的下场!”
它猛地一挥手,桥下无数惨白的手暴涨,如同潮水般朝我涌来,每一只手都带着腐蚀魂魄的力量。血鳞古兽立刻上前,咆哮一声,利爪横扫,将扑上来的阴手撕碎,可阴手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完。
我知道,这是陵主残念的全力一击,也是最后一道阻拦。
破了它,就能到主墓室。
我不再保留,将血脉玉佩、引阴铃、守陵人血脉、开眼体质所有力量融为一体,周身金光与青铜铃声交织,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而上。
“陈氏守陵人,在此镇魂!”
我双手结印,指向那道巨大黑影,口中念出陈家秘术最强一击——万邪归正咒。
“天地为证,血脉为引,千年怨气,一朝散尽!”
轰——!
光柱轰然爆发,金光普照,瞬间照亮了整片灰色幻境。黑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冰雪遇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溃散。
桥下的阴手、灰雾、威压,全部烟消云散。
忘川桥恢复平静。
桥尾的迷雾缓缓散开,一座无比宏伟、无比阴森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主墓室,到了。
我牵着血鳞古兽,走下石桥,踏入主墓室。
墓室之大,难以想象,穹顶镶嵌着无数颗幽冥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了中央那座九层高的阴玉台。高台之上,一口通体漆黑、缠绕着血色锁链的巨棺,静静悬浮。
棺身刻满上古符文,怨气冲天,正是镇压陈家千年的——阴棺。
棺盖微微错开一条缝隙,一股比所有地方都浓郁的煞气,缓缓溢出。
陵主本体,就在棺中。
我站在高台之下,仰头望着那口阴棺,心脏狂跳,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千年恩怨,三代横死,一路血战,九死一生。
我终于,站在了这里。
阴棺缓缓转动,棺缝中,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住了我。
“引路人陈九,你终于来了。”
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开,带着无上威严与滔天怨气。
“我等了你一千年,等陈家最后一个引路人,等你亲手,为我开棺。”
我握紧引阴铃,镇煞剑横在胸前,血鳞古兽咆哮一声,摆出战斗姿态。
“我不会为你开棺。”我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响彻整个主墓室,“我今天来,是为了封印你,是为了斩断陈家诅咒,是为了让这千年古陵,再也不见天日!”
阴棺之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封印我?就凭你?”
“你爷爷不行,你太爷爷不行,你二爷爷不行,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说这种大话?”
“今天,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话音落下,阴棺血色锁链瞬间暴涨,如同毒蛇般朝着我缠绕而来,整个主墓室怨气沸腾,杀机四起。
最终之战,一触即发。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没有半分畏惧。
爷爷,列祖列宗。
你们看着。
今天,你们的后人,要为陈家,讨一个公道。
今天,我陈九,要以引路人之名,镇杀千年阴棺!
(第14章 完 · 正文26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