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之内,幽冥冷光幽幽闪烁,阴玉高台之上,那口缠绕着血色锁链的黑棺依旧静静悬浮。棺身符文明暗不定,怨气虽被我刚才一击打散不少,可那股源自深处的古老威压,却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握着引阴铃站在高台之下,胸口微微起伏,刚才与陵主残念一战,几乎耗尽了大半阳气。血鳞古兽温顺地守在我身侧,赤红双目紧紧盯着阴棺,尽管已经挣脱控妖骨钉,可面对这口镇压古陵千年的黑棺,它依旧带着本能的忌惮。
忘川桥已破,迷魂幻境已碎,拦路的残念已灭,我终于真正站到了阴棺之前。
按照爷爷留下的秘术记载,这口棺中,理应是这座古陵的陵主尸骨。
是设下诅咒、蚕食陈家三代人命的源头。
可当我运转开眼体质,将视线穿透厚重棺壁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棺内……没有枯骨。
没有腐身,没有陪葬器物,没有墓主尸身。
只有一团缓缓滚动的漆黑雾气,在棺内安静沉浮。
雾气之中,隐隐有一道人形轮廓,却没有半分尸气,没有半分鬼气,甚至没有寻常阴邪的凶戾,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疲惫与沉寂。
它不是尸,不是鬼,不是妖。
是一道被锁在棺中的魂。
而且,并非凶魂。
“你是谁?”
我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握紧掌心发烫的引阴铃,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主墓室中回荡,却没有激起半分回音。
悬浮的阴棺轻轻一颤,血色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团漆黑雾气缓缓一动,一双没有瞳孔、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淡银色眼眸,在雾气中缓缓睁开。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没有嘲讽。
只有平静。
“你终于来了,陈家最后一个守陵人。”
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温和、低沉,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沧桑,不似索命恶鬼,反倒像一位等候故人已久的老者。
我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一路闯来,阴兵锁路、纸人索命、黄泉饿鬼、妖巢凶兽,所有凶险都在告诉我,阴棺之内,是绝世凶物。
可眼前这存在,却完全颠覆了我所有认知。
“你不是陵主?”我沉声问道,“这口阴棺,到底是什么?陈家百年诅咒,是不是你做的?”
棺中黑影轻轻一动,似是在摇头。
“我不是害你们的人。”它声音平静,“恰恰相反,我是和你们陈家先祖一起,守这座陵的人。”
我浑身一震。
守陵?
陈家世代被诅咒横死,被古陵拖累,被阴棺牵制,结果这棺中之人,却说自己是守陵人?
“我不信。”我咬牙,“若你是守陵,为何我陈家三代人都不得善终?为何老宅夜夜异响?为何古陵之内阴魂遍地、杀机四伏?”
黑影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的往事。
“因为真正布局的人,从来不是我。”
它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脑海:
“诅咒是假的,凶煞是假的,陵主吃人、阴棺索命……全都是假的。”
“有人在幕后,借我的名字,布下百年大局。”
“他要等一个人——等纯阴开眼体,等引阴铜铃,等一个能走到阴棺面前、亲手打开它的人。”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人,就是我。
陈九。
“你棺中到底藏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开?”
黑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一动,阴棺之上的血色锁链,竟自动松开一条缝隙。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玄气缓缓溢出,不邪不阴,不狂不暴,带着一种上古玄幻秘术才有的厚重气息。
“你自己看。”
我心头一动,立刻催动开眼体质,双眼金光暴涨,视线再次穿透棺壁。
这一次,我看得更加清晰。
漆黑雾气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卷泛黄古卷。
古卷之上,用上古篆字书写着四个大字:
阴阳古卷
古卷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正是这层纹路,锁住了整座古陵的怨气,也镇压着一股潜藏在古陵最深处、连阴兵与妖物都不敢触碰的恐怖存在。
棺中没有尸骨,没有凶灵,没有陵主。
只有一卷阴阳秘术古卷。
与一道守了它千年的残魂。
“这卷古卷,才是这座古陵真正的核心。”黑影缓缓道,“千年前,邪祟出世,祸乱人间,你们陈家先祖与我一同设下大阵,以古卷之力镇压邪祟,再以阴棺为掩护,制造出‘陵主尸身’的假象,骗过世人。”
“阴棺不是囚笼,是保护层。”
“我不是诅咒者,是守卷人。”
“你们陈家,也不是祭品,是守阵人。”
我浑身巨震,脑海中轰然炸开。
百年传闻,一夜颠覆。
爷爷的死、二叔的失踪、太爷爷的暴毙、落棺村的恐惧、古陵的凶险……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我们从来不是被诅咒。
而是被利用。
幕后之人,故意篡改传说,故意制造凶案,故意让阴兵作乱、纸人索命,把“古陵=凶煞”“阴棺=吃人”刻进所有人心里。
他要的,就是让陈家后人带着仇恨、带着执念、带着血脉与铜铃,一路闯到阴棺面前。
他要我开棺。
开棺,取出阴阳古卷。
开棺,解开镇压邪祟的封印。
开棺,让他拿走能逆转阴阳、掌控生死的上古秘术。
“他是谁?”我声音发颤,却带着滔天怒意,“那个藏在暗处,借古陵害我陈家三代的人,到底是谁?”
黑影轻轻叹息一声。
“我被锁在棺中千年,感知有限,但我能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他就在你身边,是你信任过的人。”
“第二,古陵第二层地宫的壁画之上,藏着他的身份与目的。”
地宫壁画。
我心中一动,这恰好对应爷爷秘术录中记载的下一处关键之地。
也正是我接下来必须闯的路。
“第二层陵中,有他布下的妖物。”黑影提醒道,“半人半兽,以怨气为食,以活人为食,专门守在壁画之前,阻拦一切接近真相的人。”
半人半兽。
守陵妖物。
我眼神一沉。
看来,想要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必须先闯过那一道死关。
“我该如何唤醒真正的血脉之力?”我沉声问道,“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力量并未完全觉醒。”
黑影淡淡道:“当你面临生死、退无可退之时,血脉自会爆发。”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主墓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碎石簌簌滚落,幽冥冷光疯狂闪烁,一股狂暴、凶戾、充满血腥气息的妖气,从甬道深处席卷而来。
血鳞古兽瞬间绷紧身躯,仰天发出一声警戒咆哮。
我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两道高大狰狞的黑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
它们人身,却覆满黑毛;兽首,却能直立行走;利爪如刀,眼如血色,四肢粗壮,浑身散发着不人不妖的诡异气息。
正是——守陵妖物。
它们不是阴兵,不是魂体,是活生生被人用秘术改造出来的怪物。
也是幕后之人,放在第二层与主墓室之间的终极看门犬。
“陈九。”棺中黑影声音一沉,“他等不及了,要逼你开棺了。”
两只守陵妖物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我,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我。
是把我逼回阴棺面前。
逼我在慌乱之中,强行开棺。
我握紧镇煞剑,引阴铃横在胸前,金光缓缓流转。
“想逼我,没那么容易。”
我脚步一踏,正欲迎战。
可其中一只妖物突然猛地一挥手,一道漆黑妖气破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我仓促躲闪,妖气擦着肩膀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阴玉高台之上。
轰!
高台炸裂,碎石飞溅。
我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另一只妖物抓住机会,纵身一跃,利爪带着腥风,直扑我的头颅。
血鳞古兽立刻上前阻拦,可它刚经历妖巢一战,力量未复,一爪对撞之下,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瞬间。
我被两只守陵妖物围在中间。
前有凶兽,后有阴棺。
退无可退。
死局。
妖物利爪寒光闪烁,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彻底将我笼罩。
我能清晰地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膻之气,能看到利爪之上滴落的黑色毒液,能感受到那股能轻易撕裂我身躯的狂暴力量。
就在利爪即将落在我头顶的刹那——
我胸口之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滚烫到极致的热流。
轰——!
沉睡百年的陈家血脉,在生死关头,轰然觉醒。
金光从我的周身毛孔疯狂爆发,刺眼夺目,照亮了整座主墓室。
伤口瞬间愈合,溃散的阳气倒流,力量、速度、感知、秘术……一切都在疯狂暴涨。
我猛地抬头。
双眼金光如炬。
两只守陵妖物动作骤然僵住,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
我缓缓撑起身,单手按地,慢慢站起。
周身金光护体,引阴铃无风自鸣。
叮——
铃声清越,威严扩散。
我抬眼,直视眼前两只半人半兽的守陵妖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的主人,不敢亲自来,只敢派你们这些东西来挡我?”
“今天,我就让他看看。”
“陈家真正的血脉之力,到底有多强。”
话音落下。
我身形一动,直接消失在原地。
秘术全开。
战,从此开始。
(第15章 完 · 正文263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