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26:07

手机还在桌上扣着。

屏幕朝下,偶尔震一下,嗡嗡嗡的,像只被扣住的苍蝇。

苏寒没再管它。

他站在衣柜前,翻出几件换洗的衣服扔在床上。手在动,脑子也在动。

30天。

900个小时。

他需要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一件一件排好序。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

第一件事——搞清楚系统。

光幕还悬浮在他眼前。

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微光,像一块会发光的玻璃板,就那么悬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苏寒伸出手,用指尖戳了一下。

手指直接从光幕里穿过去了,什么也没碰到,只有空气。

“系统,所有操作用意念控制就行?”

他在心里默念。

光幕闪了一下,上面的字像流水一样滚动:

【是。隐藏/显示、打开/关闭空间、使用所有功能,均可意念操控。无需出声。】

意念操控。

苏寒试了试:隐藏光幕。

光幕“咻”的一下消失了,眼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又想:显示光幕。

光幕又“咻”的一下出现,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亮度,分毫不差。

有点意思。

“无限空间,打开。”

话音刚落——不对,没出声,就是想了想——眼前忽然多了一个虚幻的入口。

像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那边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像大雾天,又像老照片的底色。

苏寒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在客厅里那张破沙发上。

那是他三年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坐垫已经塌陷了,一坐一个坑,弹簧都露出来了,硌屁股。林雨薇嫌弃了无数次,说“这破玩意儿扔大街上都没人要”。

他一直没舍得扔。

不是舍不得沙发,是舍不得那三百块钱。

意念一动。

沙发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前一秒还好好在那儿,后一秒就没了。

苏寒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四周看——没有,哪儿都没有。客厅空了一块,地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赶紧在心里打开空间。

灰蒙蒙的空间里,那张破沙发正静静地躺着。

还是那个塌陷的坐垫,还是那根露出来的弹簧,连上面那件没洗的T恤都在。T恤皱巴巴的,一只袖子耷拉着,和消失前一模一样。

“放出来。”

他在心里默念。

沙发再次出现,“咚”的一声轻响,稳稳当当落回原地。

连位置都没变,连歪的角度都一样。

苏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布料是熟悉的粗糙手感,磨得起了毛。弹簧还是硌屁股,一按就“吱呀”响。T恤还搭在扶手上,袖子上那块油渍还在,那是上周吃泡面溅上去的。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不是神经病发作。

他的无限空间,是真的。

“系统。”

苏寒站直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跳还是很快,怦怦怦的,但他必须冷静。

“空间有什么限制?”

【无限空间详细说明】

【1.容量:初始1000立方米。可通过囤货值升级。】

【2.特性:空间内时间绝对静止。物资放入后永久保鲜,不会变质腐烂。】

【3.操控:完全意念控制。无冷却时间,可瞬间收放。】

【4.限制:不可收入活物。包括人类、动物、植物。】

【5.特殊:空间与宿主灵魂绑定。宿主死亡,空间崩溃,所有物资消失。】

苏寒一条一条看完。

心跳更快了。

时间静止。

无冷却。

意念操控。

这三个特性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三秒钟之内收走一整座超市的所有货架。

意味着他囤的物资,放进去是什么样,一万年后拿出来还是什么样。面包不会发霉,水不会变质,药不会过期。

意味着只要他意念够快,就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谁来抢,他一个念头就能把东西收回去。

“好。”

苏寒握紧拳头。

金手指再强,也得有物资往里装。

物资从哪儿来?

钱。

他现在有多少钱?

苏寒摸出手机。手还有点抖,指纹解锁解了两次才进去。

打开银行APP。

【活期余额:32,476.83元】

三万两千多。

这就是他重生归来时的全部身家。

前世打了几年工,攒的钱全砸在林雨薇身上了。她想买包,他掏钱。她想换手机,他掏钱。她想去旅游,还是他掏钱。

房租刚交完,工资刚发,还没来得及还上个月的信用卡。

三万块。

想在30天内囤够末日生存的物资?

开什么玩笑。

苏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前世他听说过那些真正的囤货大佬——有人提前买下整座仓库,有人包下工厂生产线,有人直接用集装箱从国外运物资。

他们花的不是三万,是三个亿。

而他,只是个穷酸打工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老式挂钟“嗒嗒嗒”地响,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苏寒忽然睁开眼睛。

不对。

他不是前世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了。

他知道接下来30天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哪只股票会暴涨,哪家公司会破产。

他知道——

明天的彩票号码。

苏寒猛地坐直身子。

前世,太阳风暴爆发前一周,他还在上班。办公室里有个老彩民,天天研究双色球,桌子上摆满了走势图,红笔蓝笔画得乱七八糟。

有一天那哥们儿忽然发疯一样大喊大叫,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中了二等奖,二十多万。

那天是9月8号。

开奖号码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帮那哥们儿对了三遍彩票。那哥们儿手抖得厉害,彩票都拿不稳,让他帮忙对。

第一遍,对了。

第二遍,对了。

第三遍,还是对的。

那组数字就这么刻在他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红球:05、12、19、26、28、33

蓝球:07

明天是8月16号。

那组号码,还有23天才会开出来。

苏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三万块确实不多。

但如果翻十倍呢?

翻一百倍呢?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纸是A4的,打印过一面,背面还空着。他翻过来,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写。

“纯净水:1500桶。”

太阳风暴爆发后,第一周死掉的人,90%是因为什么?

不是饿死。

是渴死。

电网一瘫痪,自来水厂立刻停工。水泵抽不上水,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全是空气。有人去河里打水,喝了就拉肚子,拉脱水死掉。有人抢超市的矿泉水,被暴徒打死在货架旁边,血流了一地,手还伸向那瓶水。

水,必须排在第一位。

一个成年人一天至少需要两升水。如果算上洗漱、做饭,五升都打不住。

囤够一个人三年用的水,需要多少?

苏寒在心里快速计算:

三年≈1100天

1100天×5升=5500升

一桶桶装水19升,需要290桶。

这只是一个人。

他还要找到妹妹,还要保护林晚,还要收留值得信任的人。

先按五个人算。

290桶×5=1450桶。

一桶水市价20块,1450桶就是29000块。

光买水就能把他的存款花光。

苏寒没有犹豫,继续往下写。

“压缩饼干:5500块。”

压缩饼干,末日生存者的首选。体积小,热量高,保质期长。一块200克的压缩饼干,热量将近1000大卡,够一个成年人扛一天。

三年,一个人需要多少?

1100块。

五个人,5500块。

一块压缩饼干批发价5块,5500块就是27500块。

又花光了。

苏寒继续写。

“燃油:500升。发电机需要,车辆需要,取暖需要。加添加剂防变质。”

“药品: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止血药、消炎药。妹妹的哮喘药。”

“武器:弩、砍刀、电击器。枪不好搞,先搞这些。”

“种子:玉米、土豆、白菜、萝卜。生长周期短的。”

“牲畜:鸡、兔。好养活,繁殖快。”

“发电设备:太阳能板、柴油发电机、蓄电池。”

“工具:斧头、锯子、打火机、绳索、净水片。”

“衣物:保暖内衣、羽绒服、登山靴、帐篷、睡袋。”

“通讯:对讲机、卫星电话、短波电台。”

“……”

笔尖在白纸上沙沙地响。

前世那些在末日里绝望的时刻,一个个化成文字,落在纸上。

冷的时候想要一件羽绒服,可只能缩在墙角发抖。

渴的时候想要一瓶水,可只能舔墙上结的霜。

生病的时候想要一片药,可只能硬扛着等死。

被欺负的时候想要一把刀,可手里只有半块砖头。

这一世,全都要提前准备好。

清单越写越长,很快就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苏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总价。

至少两百万。

这还是最基础的。真要按“万亿”的标准来,把这张清单翻一百倍,那就是两个亿。

三万块,到两个亿。

30天。

苏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难吗?

难。

但也不是不可能。

前世他听说过太多末日囤货的故事——有人卖房卖车,凑了几百万全砸进物资里;有人把工厂的库存全部买断,直接在车间里建堡垒;有人提前拿到内幕消息,在灾难来临前一夜暴富。

他们靠的是什么?

信息差。

而他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

苏寒忽然想起一个人。

前世,太阳风暴爆发后第三天,他出门找水,路过一家彩票店。

店门口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身上中了七八刀,血把地都染黑了。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攥得死紧,掰都掰不开。

旁边有人在议论:

“这倒霉蛋,昨天刚中了二十多万,今天就被人盯上了。”

“钱取出来了吗?”

“取个屁。银行都关门了,他拿着彩票去兑换点,结果兑换点早被抢了。身上那点现金被抢光,人也被捅了。”

苏寒当时饿得头晕眼花,听完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中年男人,不就是办公室里那个老彩民吗?

中了二等奖的那个。

他记得那哥们儿说过,他是在常去的那家彩票店买的——就在公司旁边的巷子里,拐角那家,门口挂着一个褪了色的红牌子。

如果……

如果他在那哥们儿中奖之前,先去那家店,把那组号码买下来呢?

苏寒猛地坐直身子。

不对。

那样太缺德了。

他重生一回,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为了抢别人的运气。

但——

他可以提醒那哥们儿提前兑奖,或者帮他保护那笔钱。

甚至可以花钱雇那哥们儿帮忙,给他一笔好处费,让他提前把奖兑出来。

这样一来,钱有了,还多了一个信得过的人。

苏寒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8月15日上午10:37。

离明天开奖还有一天多。

他有机会。

苏寒站起身,把那张清单折好,小心地装进口袋。

三万块确实不多。

但三万块是他的启动资金,是他的第一块垫脚石。

“系统,初级气运加成,现在激活。”

【初级气运加成已激活!24小时内,宿主好运提升300%!】

苏寒感觉身上微微一热。

像有一阵暖风从身体里吹过,从头顶到脚底,麻麻的,痒痒的,像无数根羽毛轻轻扫过皮肤。

他握了握拳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楼道里光线昏暗。感应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只有楼梯拐角那儿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他踩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老头儿拎着菜篮子上来。两人都没看见对方,差点撞上。

“哎哟!”

老头儿手里的菜篮子掉了,几个苹果骨碌碌滚下去,顺着楼梯往下滚,滚得哪儿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苏寒赶紧蹲下帮忙捡。

老头儿也蹲下来,两人一起追那些苹果。苏寒捡了两个,老头儿捡了三个,还有一个滚到一楼去了。

苏寒跑下去把最后一个捡回来,放进篮子里。

“大爷,真对不住,我没看路……”

他抬头想道歉,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老头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生气,也不像打量,就像……就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小伙子,你……”老头儿的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你面相不错啊。”

苏寒愣了一下。

“啥?”

“面相。”老头儿点点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亮。好,好。”

苏寒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儿拎起篮子,拍了拍上面的土,嘴里还在念叨:

“今天运气好。好,好,赶紧去买彩票,别耽误了。”

说完,他拎着篮子继续往上走,一步一步,慢悠悠的。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苏寒后背发凉。

“奇怪……”老头儿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这面相……怎么看着像死过一次的人……”

然后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把这股莫名的感觉压下去,继续往外走。

走出楼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晃得他眯起眼睛。

热。

暖洋洋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

苏寒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摊炸油条的味道,有花坛里月季花的香味。混在一起,不好闻,但真实。

30天倒计时,正式开始。

3万块?

够了。

因为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他的账户里会多出二十万。

后天,他会想办法把这二十万变成二百万。

再然后——

苏寒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破楼。

六层的老楼,外墙斑驳,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的红砖。电线乱拉,像蜘蛛网。楼下停满了电动车、自行车,歪七扭八的。二楼阳台上还晾着昨天没干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不需要住在这里了。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手机忽然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苏寒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本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喂,苏寒是吧?”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点沙哑,像抽多了烟。

“我是德发超市的王德发。听说你在打听城东批发市场的事?”

苏寒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王德发。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一瞬间,前世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末日降临第四十三天。

他饿得发软,在废墟里翻找。一家超市还开着门,他冲进去,在后仓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王德发坐在一堆物资中间,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大口大口地嚼。他身边站着几个打手,手里提着砍刀,刀刃上还有干了的血。

而在王德发脚下,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苏暖。

他的妹妹。

她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被撕破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哥……”

她看见他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苏寒脑子里“嗡”的一声,疯了一样冲上去。

一根钢管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栽倒在地,血流了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王德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把手里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从货架上拿起半块面包。

那半块面包上沾满了灰尘,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不知道是谁啃过扔在那儿的。

他把面包扔在苏寒面前的地上。

“吃吧。”

苏暖哭了。

“哥,别吃……那是狗吃过的……”

后来……

后来苏暖死了。

死在下水道里,眼睛还睁着,望着上方那个小小的井口。

她在等。

等他去救她。

他没去成。

——

“喂?苏寒?在听吗?”

电话那头,王德发的声音把苏寒拉回现实。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指捏着手机,用力到指节发白,骨节咯咯响。

但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王老板。有事?”

“没事,就是听说你最近挺活跃的,想认识认识。”电话那头,王德发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种居高临下的、像逗狗一样的笑意。

“有空来我店里坐坐?城东市场,德发超市,一问就知道。咱们聊聊,交个朋友。”

苏寒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他又看见了妹妹死前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着,望着上方那个小小的井口。

“好。”

他挂断电话。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王德发。

这一世,咱们慢慢算账。

苏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老头儿说“赶紧去买彩票”。

他怎么会知道我要去买彩票?

苏寒皱起眉头。

但很快,眉头又松开了。

也许是气运的作用。

也许是巧合。

也许是那个老头儿真的会看相。

不管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

彩票。

苏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10:47。

彩票店应该还开着。

他加快脚步,朝公司旁边的巷子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地上拖行,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路。

通向明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