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下午三点。
苏寒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苏暖,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通话时长三分二十八秒。
他把手机举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是去年过年拍的,苏暖非要拉着他自拍。他一脸不情愿,皱着眉头,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比了个耶。背景是老家的院子,门框上还贴着春联,红彤彤的,院子里堆着雪,白茫茫一片。
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她的脸。
指腹划过屏幕,凉凉的,滑滑的。
“暖暖……”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三天了。
重生回来三天了。
他一直忙着系统、彩票、股票、医院、批发市场……忙着为末日做准备,忙着抢时间。他把所有事都排得满满的,让自己没有空闲去想那些事。
但现在,站在窗前,握着手机,那些画面还是涌上来了。
前世那些画面。
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
末日降临第107天。
酸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
苏寒躲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滋滋”的腐蚀声。那声音像无数条蛇在爬,又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用力拧,拧得他直不起腰。他缩成一团,把膝盖抱在胸前,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饥饿。没用,还是疼,钻心的疼。
“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寒转过头。
苏暖躺在墙角,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羽绒服的线都开了,羽毛往外钻,沾得她身上白一块灰一块。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不,比纸还白,像死人那种白。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层的皮,有些地方裂开了,渗出暗红色的血。
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瞳孔好像对不上焦。
“暖暖!”苏寒爬过去,膝盖在地上磨,硌得生疼。他握住她的手,“暖暖,你怎么样?”
手是凉的。
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
“哥……我渴……”
苏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苏寒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门是铁的,冰凉,贴上去脑门一激灵。
酸雨还在下,“滋滋”声不断,偶尔有东西被腐蚀倒塌的声音,“轰隆”一声,像打雷。
他咬咬牙,转身回到苏暖身边,蹲下来。
“暖暖,再等等,等雨停了,哥就出去找水。”
苏暖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眼神,苏寒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绝望,还有不舍。
“哥……你走吧……”
“你说什么胡话!”
“你带着我……走不远的……”苏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我……我拖累你……你自己走……能活……”
苏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红得发烫。
“你闭嘴!”他攥紧她的手,攥得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怕她消失一样,“你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扔下你!”
苏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苏寒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小时候她就这样看他,问他这道题怎么做,那个字怎么念。
现在她还是这样看他,却是在让他走。
只是现在,那星星暗了。
——
雨停的那天晚上。
苏寒出去找水。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两个小时,手脚并用,指甲都劈了,血流出来,他也顾不上疼。终于在一家倒塌的便利店里找到了半瓶矿泉水。
瓶身已经压扁了,瓶盖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但水还在,大概还剩三分之一。水里有灰,浑浊的,但那是水。
他用一块破布堵住瓶口,抱着那半瓶水往回跑。
跑得气喘吁吁,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胸腔里像有只兔子在蹦,咚咚咚的。
回到地下室,推开门——
苏暖不在墙角。
他愣住了。
“暖暖?”
没人应。
只有他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暖暖!”
他疯了似的在地下室里翻找,掀开所有的破布烂纸,搬开所有的杂物,把那些破烂扔得到处都是。
没有。
她不见了。
他冲出去,在废墟里喊她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
“苏暖——!”
“暖暖——!”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呜呜的,像鬼哭。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不知道是谁。
她不见了。
——
三天后。
他在一个下水道口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倒塌的房子,乱七八糟的砖头和木板,有的还在冒烟。下水道口很小,被一块石板盖住了一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找,也许是直觉,也许是绝望中的胡乱搜寻。
他掀开石板,往下看。
她蜷缩在井底。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皮肤发青,发紫,像冻了很久的猪肉。
脸上有伤。
衣服被撕破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上方那个小小的井口,望着他永远也够不到的天空。
那双眼睛,曾经亮得像星星。
现在灰了。
她在等。
等他来救她。
他没来。
苏寒跪在井边,看着下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声都哭不出来。
眼泪流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声音,“呃呃”的,不像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出去找水的时候,有人来过。
那个人叫李国庆。
苏暖的大学同学。
那个她一直信任的人,那个她曾经笑着跟他说“我同学挺有意思的”的人。
李国庆骗走了她最后的半瓶水,骗她说“带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他有吃的”,然后把她扔进了下水道。
苏寒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
——
“哥——!”
一声呼唤把苏寒从回忆中拉回来。
不是真的声音,是记忆里的回响。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窗前。手机屏幕已经暗了,窗外的人流还在继续,阳光依旧明媚,楼下的早餐摊还在冒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飘上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把手机放下,双手撑在窗台上,用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没事了。
没事了。
那是前世。
现在,他回来了。
8月20日。
距离末日还有26天。
苏暖还活着。
她后天就要回来了。
苏寒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慢慢退去。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那份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像地底的岩浆,看不见,但温度高得吓人。
李国庆。
这个名字,他要记在心里。
——
苏寒走到书桌前,坐下,抽出一张白纸。
纸是A4的,打印过一面,反面还空着。他把正面朝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写。
王德发
李国庆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
王德发是那个把面包扔在地上的畜生,李国庆是那个把她推进地狱的帮凶。
前世,他不知道李国庆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但这一世不一样。
他记得李国庆说过,他是在8月底“搞了一批货,倒手就赚了两千万”。
那批货,应该就是末日前的最后一次机会。
苏寒盯着纸上那个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像冬天的冰。
李国庆。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
——
手机忽然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苏寒拿起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本市。
他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这个电话很重要。
他接了。
“喂?”
“苏寒?”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软软的,糯糯的,听起来很热情。
“哎呀老同学,好久不见啊!我是李国庆,还记得吗?大学时候咱们一起踢过球!”
苏寒的手指猛地收紧。
李国庆。
这个名字,刚才还写在纸上。
现在,它自己打电话来了。
“老同学?”李国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笑,那种很爽朗的笑,“喂?听得到吗?我是李国庆啊,苏暖的大学同学!咱们以前见过的,在你们学校门口吃过饭,你还记得不?”
苏寒深吸一口气。
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记得。”
“哎呀那就好!”李国庆笑起来,笑声很爽朗,像真的见到老朋友很高兴似的,“是这样,我最近在做点小生意,听说你在XX市?巧了,我也在!咱俩约个时间见见面?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苏寒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这个……”李国庆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顿,不到一秒。
然后他笑着说:“我找苏暖要的呀!我跟她可是老同学了,关系好着呢!她说你在XX市,我就想着联系一下,大家都是朋友嘛。”
苏寒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暖给的?
他没说话。
“老同学,赏个脸呗?”李国庆的声音里带着笑,更热情了,“我请客,咱俩喝一杯!我这边有点生意上的事,说不定还能合作合作!发财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苏寒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他又看见了那双望着井口的眼睛。
那双灰了的眼睛。
“好。”
“那行!明天晚上,怎么样?”李国庆的声音更热情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笑,“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烧烤店,就在……”
“不用。”苏寒打断他,“明天我有事。后天晚上。”
“后天?”李国庆想了想,大概在算时间,“行,后天就后天!那咱们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
“你定地方,发给我。”
“行行行!那我一会儿发给你!”李国庆笑着,“老同学,到时候见啊!咱们好好聊聊!”
挂断电话。
苏寒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
李国庆。
前世害死妹妹的人,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像冬天的风。
——
晚上七点。
苏寒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3块5一包,开水一冲,盖盖儿闷五分钟。
他机械地吃着,筷子在碗里搅动,挑起几根面,塞进嘴里,嚼几下,咽下去。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眨不眨。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窗口,头像是苏暖——一张她自己的自拍,戴着墨镜,笑得傻乎乎的,墨镜片上反射出太阳的光。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
“哥,我给你带了特产!后天回来,你等着吃好吃的吧!”
苏寒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暖暖,有个事问你。”
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苏暖回复了:
“啥事呀哥?我刚下班!累死了!”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瘫在地上,写着“累成狗”。
“李国庆,是你同学?”
“对啊,大学同学。怎么了?”
对面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眼睛里都是问号。
“他找我要你电话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我没给啊……他找你要电话了?”
苏寒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是你给的。”
“我没给!我跟他没那么熟!就大学时候一个社团的,后来也没什么联系!”
苏暖的回复很快,字里行间带着急切,标点符号都用得用力。
“他找你要电话干什么?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事。随便问问。”
“哥,你别理他!那个人……反正你离他远点!”
苏寒看着这条消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打打停停,发过来一段话: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不太靠谱。他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听同学说他做生意,老是找人借钱,借了不还,好多人被他坑过。有人说他欠了几十万,到处躲债。反正你别信他,他肯定没安好心。”
苏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苏暖笑着跟他说“我同学挺有意思的”时候的表情。
那时候她还没看透这个人。
后来她看透了。
但已经晚了。
他打字:
“好。知道了。”
“哥你没事吧?他找你干嘛?”
“没事。说是老同学,叙叙旧。”
“你别去!他肯定没安好心!我跟你讲,他那个人,笑得越热情越有问题!笑得跟花儿似的,心里指不定憋什么坏!”
苏寒笑了。
“放心。哥有数。”
“那你小心点。后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苏寒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等你回来。”
放下手机,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黄褐色的,像地图。
苏暖说,李国庆追过她。
她没答应。
所以李国庆前世把她扔进下水道,是因为因爱生恨?
还是因为那半瓶水?
还是因为末日里,人性已经扭曲到不需要理由?
苏寒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
8月21日,晚上七点。
苏寒站在一家烧烤店门口。
店名很普通,就叫“老地方烧烤”。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褪色的菜单和啤酒广告,纸都卷边了。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烧烤的烟味,混着孜然的香味,飘出来,钻进鼻子里。
门口挂着几盏红灯笼,灯光昏黄,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子拉得老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国庆发来的定位。
就是这里。
他推门进去。
店里人很多,烟雾缭绕。烤串的香味混着啤酒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墙上贴着各种烧烤的图片,羊肉串、鸡翅、鱿鱼、韭菜……油腻腻的,油光发亮。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间穿梭,大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盘子里是滋滋冒油的肉串,油滴在炭上,滋滋响。
苏寒扫了一眼,看见角落里一个人朝他挥手。
“苏寒!这儿这儿!”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眼镜片反着光。穿着花衬衫,花里胡哨的,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头发梳得很整齐,抹了发胶,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笑得很灿烂。
但那种灿烂,让人觉得有点假。
像塑料花。
李国庆。
苏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哎呀老同学,好久不见!”李国庆伸出手,手伸得很直,几乎要戳到苏寒脸上,“来来来,握个手!上次见面还是大学毕业那年吧?得有三年了!”
苏寒跟他握了一下。
手是温热的,有点湿,像是刚洗过,又像是紧张出汗。握得很用力,握完还晃了两下,像领导接见群众。
“点菜点菜!”李国庆把菜单推过来,菜单油腻腻的,边角都卷起来了,“随便点,我请客!这家的羊肉串是一绝,我常来!还有烤鸡翅,外焦里嫩!”
苏寒看了一眼菜单,随便点了几个串。
李国庆又要了两瓶啤酒,让服务员快点上。
“老同学,你现在在哪儿高就?”李国庆打开啤酒,给他倒了一杯,泡沫溢出来,流到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滴,“听苏暖说你在XX市?做什么工作?”
苏寒看着他。
“打工。”
“打工啊……”李国庆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有点轻视,又有点同情,“那多没意思,一个月能挣多少?够花吗?”
苏寒没说话。
李国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我这边有个项目,要不要听听?”
苏寒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啤酒是冰的,进嘴凉飕飕的,有点苦。
李国庆见他不接话,自己继续说:
“我最近搞到一批货,进口的,路子很野。倒手就能赚大钱。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合作,你出点钱,我出货,渠道我有,利润对半分。”
苏寒看着他。
“什么货?”
“这个……”李国庆笑了笑,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往两边瞟了瞟,“暂时不能说。但绝对是好东西,稳赚不赔。你是苏暖的哥哥,我信得过你,才跟你说的。别人想入伙我还不带呢。”
苏寒放下酒杯,看着他。
“需要多少钱?”
“不多。”李国庆伸出五根手指,在苏寒面前晃了晃,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很整齐,“五百万。”
苏寒看着他。
五百万。
前世他说的“赚了两千万”,应该就是这个。
“五百万。”苏寒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能赚钱?”
“确定!”李国庆拍着胸脯,胸脯拍得砰砰响,眼镜都跟着晃,“我有内部渠道,关系硬得很!稳赚不赔!要不是看在你是苏暖哥哥的份上,我才不告诉你!这机会,别人抢都抢不到!”
苏寒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李国庆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但笑不到眼底。
眼底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让我考虑考虑。”
“行行行!”李国庆笑了,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口白牙,“你慢慢考虑,不急。咱们是兄弟,有钱一起赚嘛!对了,苏暖最近怎么样?她还好吗?”
苏寒的眼神微微一冷。
“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国庆端起酒杯,“来,干一个!祝咱们合作愉快!”
苏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杯子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啤酒进嘴,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股麦芽味。
他看着李国庆那张笑脸,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前世,苏暖被扔进下水道的时候,这个人是什么表情?
也在笑吗?
笑得这么灿烂吗?
——
吃完饭,两人在门口告别。
“老同学,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李国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用力,一下一下的,“咱们合作,肯定能发财!五百万,翻倍就是一千万,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数钱!”
苏寒点点头。
李国庆转身走了,钻进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消失在夜色里。车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苏寒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记事本。
李国庆
特征:花衬衫,发胶,南方口音,戴眼镜,白净
项目:五百万,进口货,内部渠道
时间:8月21日
备注:笑不到眼底,假的,提到苏暖时眼神不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是苏暖。
“哥!你没事吧?”苏暖的声音很急,带着担心,还有一点点喘,“你见李国庆了?”
“见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有个项目,让我投钱。五百万。”
“五百万?!”苏暖的声音都变调了,尖尖的,“你别信他!我问了我同学,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到处找人借钱!有人都告到法院了!他肯定是盯上你了!”
苏寒沉默了一秒。
“暖暖,你之前说,他追过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
过了好几秒,苏暖才开口,声音小了很多,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嗯。”
“后来呢?”
“后来……我拒绝他了。他当时挺生气的,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以为就过去了,没想到他还在外面说我是他女朋友……弄得我好几个同学都来问我。后来就不联系了。”
苏寒听着她的声音,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暖暖。”
“嗯?”
“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下午三点,火车。”
“好。”
他挂断电话。
站在路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红的绿的黄的,晃得人眼晕。车流如织,一辆接一辆,车灯连成一条河,流向前方。远处的高楼上,巨大的LED屏幕在播放广告,画面一闪一闪的,声音传不过来。
26天后,这里会变成地狱。
但他要在那之前,把所有该算的账,都算清楚。
王德发。
李国庆。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不会少。
苏寒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走进夜色里。
背影很直,脚步很稳。
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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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7章《仇人!超市老板王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