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上午八点。
苏寒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金线上浮着细细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小小的精灵在跳舞。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今天,什么都不做。
最后一天,安静地过。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9月17日。
距离末日,只剩3天。
——
上午九点,所有人都在。
苏暖在做早饭,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滋滋声,油在锅里跳,噼里啪啦的。林晚在帮忙,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叮当当,像风铃。林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苏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林教授,看什么?”
林父指了指窗外。
“你看那些鸟。”
窗外,一群鸟在天上飞。不是几只,是几百只,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朵乌云在天上飘。它们在天上转圈,一圈又一圈,不肯落下,也不肯飞走。翅膀扇动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见,扑棱扑棱的。
“从早上就开始了。”林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一直在飞,不肯停下来。我数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你看它们飞的路线,完全没有规律。”
苏寒点点头。
“动物比人敏感。”
林父叹了口气。
“可惜人听不懂。它们想告诉我们什么,我们听不懂。”
——
上午十点,四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粥、煎蛋、咸菜、馒头,热气腾腾的,白气往上冒。
苏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转来转去,像两颗黑葡萄。
“今天咱们干什么?”
苏寒放下筷子。
“什么都不干。就在家待着。”
苏暖愣了一下。
“真的?”
“嗯。”
苏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太好了!咱们一起看电影!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林晚看看她,又看看苏寒。
“现在还有电影看吗?”
苏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全是新闻。
主持人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在播报全球各地的混乱:
“截至目前,全球已有三十多个城市爆发骚乱,死亡人数仍在上升……”
“专家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不要轻信谣言,减少外出……”
“军方已出动维持秩序,部分地区已实施宵禁……”
画面里,有人在砸商店,玻璃碎片乱飞。有人在点火,浓烟滚滚。有人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苏暖皱眉。
“怎么全是这个?”
她换台。
另一个台,也是新闻。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混乱。
再换,还是新闻。记者站在火光前,声音都在抖,话筒都在晃。
所有的台,都在播同一个消息。
苏暖关上电视。
“不看了。”
她放下遥控器,手指在抖。遥控器在桌上晃了晃。
——
上午十一点,苏寒的手机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永强打来的。
“苏总!”赵永强的声音很急,像火烧眉毛,气喘吁吁的,“街上乱起来了!刚才我楼下有人打起来,拿刀了!砍人了!我让我老婆孩子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过去!”
苏寒点点头。
“好。路上小心。”
“放心!我开车,直接过去!不走大路,走小路!小路安全!”
“嗯。”
“苏总,您那边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明天见!天亮我们就出发!”
挂断电话。
林晚看着他。
“赵老板?”
“嗯。明天过来。”
林晚点点头。
——
中午十二点,苏暖去做午饭。
林晚跟进去帮忙。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还有两人的说笑声,隐隐约约的,偶尔飘出来一句“这个放多少盐”。
苏寒和林父坐在沙发上。
林父看着他。
“小伙子,你不紧张?”
苏寒摇摇头。
“紧张也没用。”
林父笑了。
“也是。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紧张也没用。我昨晚一夜没睡。”
苏寒看着他。
“在想什么?”
林父叹了口气。
“在想我那些同事。他们都不信。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准备,他们说我疯了。有一个还问我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他顿了顿。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
下午两点,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苏暖翻出一盒扑克牌,旧的,边角都卷了,盒子都破了。
“打牌吧!”
苏寒看着她。
“行。”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打起了扑克。
苏暖技术最差,输了好几把,脸上贴满了纸条。纸条白花花的,像长了胡子,一颤一颤的。她撅着嘴,不服气。
“再来!我就不信了!”
林晚笑着洗牌。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很有节奏。
林父看着苏寒。
“你妹妹,很可爱。”
苏寒点点头。
——
下午四点,牌局散了。
苏暖去厨房准备晚饭。林晚跟去帮忙。
苏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街道上,人比昨天更少了。偶尔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过,低着头,快步走,像后面有鬼在追。几个店铺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急转的纸条,白纸黑字。
远处,隐隐约约有警笛声。呜哇呜哇,一声接一声,忽远忽近。
林父走过来。
“越来越近了。”
苏寒点点头。
——
晚上六点,晚饭。
苏暖做了四菜一汤,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屋,馋得人流口水。
“最后一顿好的!”她笑着说,眼睛亮亮的,像星星,“明天开始就要吃地堡里的东西了!”
苏寒看着她。
“地堡里也有好吃的。”
苏暖笑了。
“那不一样!这是家里的味道!”
她给每个人盛饭。饭勺在碗里一压,一碗满满的。
林晚接过碗。
“谢谢。”
苏暖摆摆手。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林晚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
晚上七点,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画面里还在播新闻,但声音调小了,嗡嗡嗡的,像苍蝇在飞,像蚊子在叫。
苏暖靠在苏寒肩膀上。林晚坐在旁边,林父在另一边。
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苏暖忽然开口:
“哥。”
“嗯?”
“我们会没事的吧?”
苏寒点点头。
“会的。”
苏暖笑了。
“那就好。”
——
晚上八点,苏寒的手机又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苏寒?”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慌乱,气喘吁吁的,像在跑,“我是大刘!王德发让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喊,有人叫,有东西砸,砰的一声巨响。
“大刘?”
没人回答。
电话断了。嘟嘟嘟——
苏寒看着手机,眉头皱起。
林晚看着他。
“怎么了?”
苏寒摇摇头。
“不知道。大刘打来的。”
林晚愣住了。
“大刘?王德发的人?”
“嗯。”
“他说什么?”
“没说完。”
苏寒看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
“不管了。”
——
晚上九点,苏暖去睡了。
“晚安!”她朝大家挥挥手,手举得高高的,“明天见!”
林晚和林父也回了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
苏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光比昨天少了很多。一片一片的黑,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像黑洞,像怪兽张开的嘴。
远处,有火光在闪。红红的,一闪一闪的,像眼睛。
他闭上眼睛。
明天,末日就来了。
——
凌晨两点,苏寒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楼下,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喊叫声尖利,划破夜空。
他猛地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群人追着一个人跑。追的人手里拿着棍子,亮晃晃的,在路灯下反光。被追的人拼命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又摔倒。
追的人追上了,棍子落下去,砰砰砰,一声接一声。
惨叫声传来,凄厉得很。
苏寒看着,没有动。
这种事,救不了。
他关上窗户,回到沙发上。
——
凌晨四点,苏寒又醒了。
这一次,是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连警笛声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有个垃圾桶倒了,垃圾滚了一地,塑料袋、纸屑、易拉罐。有辆车的窗户碎了,玻璃渣在路灯下闪光,亮晶晶的。
远处,火光还在烧。红红的,照亮了半边天。
但没有人了。
苏寒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
早上六点,天亮了。
苏寒站在窗边,看着日出。
太阳从东方升起,红彤彤的,很大,很美,像一个大火球,像一个巨大的蛋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苏寒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日出。
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次日出。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暖走过来。
“哥,你一晚没睡?”
苏寒点点头。
苏暖站在他旁边,看着日出。
“真美。”
苏寒没说话。
苏暖靠在他肩膀上。头靠着,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苏寒伸手摸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乱。
——
早上七点,所有人都起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压抑,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苏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干嘛呀?又不是去送死!是去地堡!有吃有喝!有床有电视!还有种植区可以种菜!”
林晚也笑了。
“对,是去地堡。”
林父点点头。
“准备好了。”
苏寒看着他们。
“吃完早饭,出发。”
——
早上八点,四个人站在门口。
苏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小小的,破破的,墙上还有裂缝,墙角还有蜘蛛网。但很温暖,有很多回忆。他在这里吃了无数碗泡面,在这里接过林雨薇的电话,在这里重生,在这里度过了最关键的三十天。
苏暖站在他旁边。
“哥,舍不得?”
苏寒点点头。
苏暖笑了。
“等末日过了,咱们再回来。”
苏寒看着她。
“好。”
他打开门。
门外,阳光很好。金色的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
四个人走出去。
苏寒关上门。
咔嗒一声。
———
【本章完】
---
【下一章预告】:第20章《末日降临!太阳风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