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半月。地势从平原渐次抬升，远方开始出现绵延的山脉轮廓。官道两旁，偶尔能看见高耸的界碑，上面刻着古朴的文字——“中州界”。
空气里的灵气，明显浓郁了起来。
哪怕不刻意感应，林渊也能察觉到，呼吸之间，有微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流入体内，被经脉缓缓吸收。
这就是中州。
四象大陆的中心，灵气汇聚之地。
“再有三天，就能到皇城了。”孙文远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那里是‘临渊城’，中州外围的卫城之一。我们今晚在那里歇脚，明天换乘学宫的飞舟，直抵皇城。”
飞舟。
林渊在书上读过，那是修行界常见的交通工具，以灵石驱动阵法，可御空飞行，日行千里。
他有些期待。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临渊城。
此城的规模，比落枫城大了数倍。城墙高达五丈，以白玉般的石材砌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城门口有身穿银甲的卫兵把守，检查着进出的人流。
孙文亮出朱雀学宫的令牌，卫兵立刻放行，态度恭敬。
城内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行人中修士的比例更高了，几乎三成的人都身具灵气波动。偶尔还能看见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结队而行，意气风发。
“临渊城是各大宗门在中州的前哨站。”孙文远解释道，“许多宗门在此设有据点，方便弟子往来、物资转运。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城中心一座高耸的塔楼。
塔楼有九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青铜风铃，随风叮当作响。塔身通体赤红，仿佛燃烧的火焰，顶端矗立着一尊展翅朱雀的雕像，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那是朱雀学宫的‘南明塔’，也是学宫在此的办事处。”孙文远道，“今晚我们就住那里。”
马车在南明塔前停下。
早有学宫弟子迎出，将三人引入塔内。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一层是大厅，摆放着桌椅，有弟子在此喝茶论道；二层以上则是客房、静室、仓库等。
孙文远安排林渊和孙明住进三层相邻的两间客房。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辰时，飞舟出发。”孙文远嘱咐道，“对了，塔内一层有‘百闻阁’，陈列着近期修行界的要闻简报。你们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林渊确实有兴趣。
他对修行界的了解太少了。
安顿好后，他独自下到一层。
百闻阁是一个宽敞的偏厅，四面墙上挂着巨大的玉板，板上以灵气显化文字，滚动播放着各种消息。
此刻厅内有十几人，或站或坐，安静地阅读着。
林渊走到一面玉板前，凝神看去。
【东域要闻】
青龙剑宗内门大比落幕，首席弟子‘叶凌霄’夺得魁首，获赠法宝‘青虹剑’。
茫荡山阴髓玉矿脉事件后续：剑宗已派长老前往查探，初步认定矿脉已废，无开采价值。（注：此事疑点颇多，或另有隐情。）
东域边陲小城‘栖霞镇’近日频现祥瑞，有老槐树返春，枯木逢生。疑有宝物出世，引得散修窥伺。
看到最后一条，林渊心头一紧。
老槐树返春？祥瑞？
是那夜雷火石与老槐树共鸣的后遗症吗？
还有散修窥伺……爹娘会不会有危险？
他强压下心中的担忧，继续看向其他玉板。
【南域要闻】
朱雀学宫‘丹道大典’将于三月后举行，届时将开放部分丹方供外界观摩。
南疆火巫族献上‘阳炎石’百斤，求取学宫庇护。学宫已应允，派执事前往接洽。
阳炎石百斤！
林渊眼睛一亮。
若能得到一些，或许能进一步修复石戒。
【西域要闻】
白虎煞盟与‘黑沙盗’爆发冲突，双方于荒漠激战三日，死伤过百。煞盟宣布悬赏盗首人头，赏金一千中品灵石。
西域发现上古秘境‘黄泉窟’入口，煞盟已封锁现场，严禁外人靠近。
【北域要闻】
玄武真殿举行‘万兽朝宗’仪式，成功唤醒沉睡的护山神兽‘玄龟’。
北冥海有异动，海妖兽潮频发，真殿已派遣弟子沿海布防。
【中州皇朝】
升仙大会筹备进入尾声，皇城已戒严，非持令者不得入内。
三皇子‘皇甫轩’公开招募门客，条件优厚，引得各方才俊投效。
皇城拍卖行将于大会期间举行‘百年大拍’，已有数件珍宝确认参拍，包括一页疑似‘青阳子’手书的剑谱残篇。
青阳子手书剑谱残篇！林渊呼吸一滞。
三百年前那位失踪的青龙剑宗前辈，他的遗物果然开始陆续现世了。
这剑谱残篇，会不会与老槐树下的秘密有关？
正思索间，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咦？你也对青阳子感兴趣？”
林渊转头，看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歪着头看他。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灵动，皮肤白皙，腰间挂着一串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她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波动，修为应该在炼气中期。
“只是好奇。”林渊礼貌地点了点头。
“青阳子啊，那可是三百年前的风云人物。”少女自来熟地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东域一个叫‘栖霞镇’的小地方。最近那里不是出了祥瑞吗？说不定啊，青阳子的传承要现世了。”
林渊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消息真灵通。”
“那是。”少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本姑娘可是‘百晓生’的记名弟子，专门收集各种消息的。对了，我叫黄灵儿，你呢？”
“林渊。”
“林渊？”黄灵儿眨了眨眼，“没听说过。你是哪个宗门的？”
“尚未入门，此来是为参加升仙大会。”
“哦——”黄灵儿拉长了音，“原来是预备师弟啊。那你可得加油，今年大会据说天才云集，竞争激烈得很。”
她说着，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一枚玉简，塞给林渊：“这个送你，里面是今年各大宗门热门人选的资料，还有一些大会注意事项。算是……见面礼！”
林渊接过玉简，入手温凉：“多谢黄姑娘。”
“不客气。”黄灵儿摆摆手，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道，“我看你顺眼，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次大会，朱雀学宫内部有个‘特殊考核’，只对极少数荐生开放。如果你有机会参加，一定要把握住。”
特殊考核？
林渊心中一动：“什么样的考核？”
“我也不知道具体内容。”黄灵儿耸肩，“但我师父说，通过那个考核的人，可以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享受核心资源倾斜。不过嘛……风险也很大，往年参加的人，有三成没能活着出来。”
三成死亡率。
林渊沉默。
“好了，我该走了。”黄灵儿挥挥手，“有缘大会上见！”
她转身，银铃叮当，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百闻阁。
林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
这个黄灵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疑惑，将玉简收起。
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回到客房，林渊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玉简，将心神沉入。
玉简中果然记录了大量信息：
青龙剑宗本届首席热门：叶凌霄（已筑基）、柳随风（炼气圆满）、苏墨（炼气后期，剑道奇才）……
白虎煞盟：狂刀（炼气圆满，实战派）、血手（炼气后期，擅刺杀）……
玄武真殿：玄重（炼气圆满，防御无双）、白瑶（炼气后期，御兽天才）……
朱雀学宫：火舞（炼气圆满，丹道天才）、墨轩（炼气后期，符道奇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介绍和战绩。
林渊看得心惊。
这些天才，大多年纪与他相仿，却已是炼气后期甚至圆满，更有叶凌霄这等已筑基的存在。
自己这炼气一层，放在其中，简直微不足道。
但，那又如何？
他有石戒。
有三个月贯通三条主经的“异常”速度。
有在绝境中逼退刘云锋、对抗阴髓玉精的经历。
路还长，不急。
他继续往下看。
玉简后半部分是关于升仙大会的规则：
大会分为三轮。
第一轮：“登天梯”。所有参赛者攀登“问心阶”，考验心性、毅力、资质。前一千名晋级。
第二轮：“幻境试炼”。进入皇朝掌控的“万象幻境”，完成指定任务，争夺积分。前一百名晋级。
第三轮：“擂台争锋”。百强抽签对决，决出最终排名。前十名可获得丰厚奖励，并自由选择加入四大宗门。
此外，还有一条备注：各宗门有极少数“内荐名额”，持有者可直接跳过第一轮，进入第二轮。
朱雀学宫的荐生令，就属于此类。
看完所有信息，林渊长出一口气。
竞争，果然激烈。
但，也有机会。
他收起玉简，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石戒传来温润的凉意，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那丝庚金之气与雷霆之气交织，让真气变得更加凝实、锋锐。
一夜修炼，直至天明。
辰时，南明塔顶的平台上，一艘长约十丈、通体赤红的飞舟静静悬浮。
舟身刻满了复杂的阵纹，船首是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雕像，栩栩如生。
孙文远带着林渊和孙明登上飞舟。
飞舟内部空间宽敞，有数十个座位，此刻已坐了约一半人，大多是年轻面孔，应该也是前往皇城参加大会的。
“坐稳。”孙文远道。
他走到船首，将一块中品灵石嵌入控制阵法的凹槽中。
嗡——
飞舟轻震，阵纹逐一亮起。
下一刻，飞舟缓缓升起，越过塔顶，朝着远方那座恢弘无边的城池，疾驰而去。
林渊坐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身畔流淌。
这就是……飞翔的感觉。
他握紧胸前的石戒，望向越来越近的中州皇城。
那里，将是新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