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出租屋里，泡面刚泡好，甲方发来六十秒语音方阵。他点开听，结果里面传出来的不是甲方的声音，而是刘婆婆的——
“起来！”
林默一个激灵睁开眼。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刘婆婆站在床边，手里拎着那把叫“无痕”的匕首。
“婆婆？”林默揉眼睛，“天还没亮……”
“亮了就晚了。”刘婆婆把匕首往他手里一塞，“穿上衣服，跟我走。”
林默懵懵地穿上破袄，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刘婆婆停下，回头看他。
“知道为什么要学本事吗？”
林默想了想：“为了活下去？”
“对。”刘婆婆点头，“但活下去分两种。一种是像老鼠一样躲着，一种是让别人不敢来找你。”
她顿了顿，把匕首往他手里又推了推。
“我教你的，是第二种。”
林默握着匕首，感觉有点热血上涌。
然后刘婆婆说：“先去跑十圈。”
林默：“……啊？”
“村外有条山路，一圈五里，跑十圈。”刘婆婆指了指村口，“跑完回来吃早饭。”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山路。
“婆婆，我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就不用跑了？”刘婆婆瞪眼，“你以为修仙者就不用吃饭睡觉拉屎？身子骨弱，灵气再多也白搭。跑！”
林默认命地往村口跑。
五里一圈，十圈五十里。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跑到第五圈，肺像要炸开。跑到第七圈，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为什么要跑。
但奇怪的是，每次他觉得自己要倒下去的时候，丹田里那团灵气就会自动运转起来，往四肢百骸输送一股暖流。
跑到第十圈，天已经大亮。
林默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回刘婆婆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得像条死狗。
刘婆婆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
林默端起碗，手都在抖，好不容易喝完了。
刘婆婆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让你跑吗？”
林默摇头。
“你那个隐匿术不错，但只能躲。万一躲不掉呢？”刘婆婆说，“跑得快，也是一种本事。”
林默愣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那接下来学什么？”
刘婆婆站起来：“跟我来。”
她领着林默往后山走，走到昨天那片林子边上，停下。
“昨天教你认草药，记得多少？”
林默回忆了一下：“马齿苋能吃，蒲公英能吃，那个有毒的别碰……”
刘婆婆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递给他。
“一个时辰，采满它。采错了就重来。”
林默接过布袋，懵了。
这林子这么大，他昨天就认了七八种草药，怎么可能采满一袋？
但刘婆婆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一个时辰后我来检查。”
林默站在林子边上，看着手里的布袋，欲哭无泪。
他钻进林子，开始找。
马齿苋——找到了，采。
蒲公英——找到了，采。
那个有毒的——不认识，不碰。
采着采着，他发现一个问题：这林子里的草药，好像比昨天刘婆婆指的那些多得多。
有些他没见过的，长得有点像能吃的，又有点像有毒的。
他蹲在一丛植物前面，犹豫了半天，没敢下手。
万一采错了，毒死了怎么办？
正纠结着，系统忽然响了。
叮——
恭喜宿主触发临时任务：“草药速成”。
任务目标：在一个时辰内采集正确草药满一袋。
任务奖励：基础药理知识入门。
任务失败惩罚：再跑十圈。
林默盯着那个“再跑十圈”，沉默了一下。
这系统，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
他把任务界面关掉，深吸一口气，继续采。
采着采着，他发现一个规律——能吃的草药，叶子大多有某种相似的纹路。有毒的，则往往是另一种。
他试着按这个规律采了几株没见过的，攥在手里等了一会儿，手没烂，人也没晕。
看来赌对了。
一个时辰后，刘婆婆出现在林子边上。
林默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出来，递给她。
刘婆婆打开看了看，一样一样翻检。
翻到一半，她抬头看了林默一眼。
“这些没教过你的，你怎么知道能吃？”
林默老实交代：“猜的。”
“猜的？”
“我发现能吃的叶子纹路差不多，就照着采了。”
刘婆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倒是不笨。”
她把布袋收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回去吃饭。下午学别的。”
林默松了口气。
下午。
刘婆婆把他领到后山一块空地上，地上画着一个圈。
“今天最后一项——打架。”
林默愣住：“打架？”
“嗯。”刘婆婆站在圈外，“你进去，我站外面。一个时辰内，你能碰到我一下，就算过关。”
林默看了看那个圈——直径大概三丈，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看了看刘婆婆——六十来岁的老妇人，腰背微驼，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
“婆婆，您确定？”
刘婆婆点点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进圈里。
他朝刘婆婆冲过去，伸手想碰她肩膀——
然后他飞出去了。
是真的飞出去了。
他根本没看清刘婆婆是怎么动的，只感觉一股大力从侧面传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摔出圈外，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默趴在地上，懵了。
刘婆婆站在圈边，俯视着他。
“起来。”
林默爬起来，又冲进去。
这回他学聪明了，没有直冲，而是先虚晃一下，再往另一边绕。
刘婆婆动都没动，只是侧身一让，然后伸脚一绊。
林默又飞出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十次，林默趴在圈外，彻底放弃挣扎。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刘婆婆。
“婆婆，您到底什么境界？”
刘婆婆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太婆没什么境界，就会点庄稼把式。”
林默不信。
什么庄稼把式能把一个炼气二层摔成这样？
刘婆婆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你那点灵气，使不出来的时候就是个废人。”她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记住，打架靠的不是境界，是反应，是经验，是脑子。”
林默若有所思。
刘婆婆又说：“你那个隐匿术能躲，但万一躲不掉，就得打。打不过，就得跑。跑不掉，就得想办法让别人打不着你。”
她指了指那个圈。
“什么时候你能碰到我一下，什么时候算毕业。”
林默看着那个圈，又看着自己满身的土，忽然问：
“婆婆，您教我这个，姜长老知道吗？”
刘婆婆愣了一下。
“他让我教你凡间生存之道，没说不让教打架。”她顿了顿，看着林默，“怎么，你不想学？”
林默摇头。
“我想学。”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圈里。
“再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默浑身散了架一样躺在圈里，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今天摔了不下五十次，一次都没碰到刘婆婆。
但最后一次，他好像隐约看到了她是怎么动的——不是快，是巧。她总能在他发力之前，预判到他要去哪儿。
刘婆婆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今天就到这儿。”
林默躺在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问：
“婆婆，您年轻时是什么人？”
刘婆婆沉默了一下。
“一个活下来的人。”
她转身往山下走。
林默躺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跟上去。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那两个灰衣人还会来吗？”
刘婆婆脚步顿了顿。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刘婆婆继续往前走，“但他们有天机盘，迟早能找到这儿。”
林默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暮色里，那纹路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刘婆婆忽然说：“怕吗？”
林默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怕就对了。”刘婆婆头也不回，“不怕的人，活不长。”
林默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回到屋里，刘婆婆做了晚饭。林默埋头吃，吃得比平时还多。
吃完，他坐在凳子上，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婆婆，姜长老他……是不是出事了？”
刘婆婆洗碗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他把我托付给您，自己却走了。”林默说，“如果不是出事，他为什么要这样？”
刘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
“他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刘婆婆摇摇头，“他没说。但临走前他来找过我，说如果有个少年来送信，就留下照顾。”
她顿了顿，看着林默。
“他还说，如果三年后他没回来，就让我告诉你——不用等。”
林默愣住了。
不用等？
那老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天摔了五十多次，手上全是淤青和擦伤。但他没觉得疼。
心里有点堵。
叮——
系统忽然响了。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婆婆的硬核补习”。
奖励发放：基础身法入门。
林默脑子里涌入一大股信息——怎么发力、怎么卸力、怎么在摔倒的时候保护自己、怎么在打不过的时候跑得更快……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感觉今天的摔跤好像没白挨。
刘婆婆看他发呆，也不问，继续洗碗。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站起来。
“婆婆，明天还跑圈吗？”
刘婆婆回头看他：“你想跑？”
林默点点头。
“那跑。”刘婆婆说，“跑到你不想跑为止。”
林默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忽然问：“婆婆，您觉得我能活着找到他吗？”
刘婆婆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你要是连找都不敢找，肯定找不到。”
林默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望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朝刘婆婆笑了笑。
“婆婆，明天摔跤的时候，您能不能轻点？”
刘婆婆瞪他一眼。
“想得美。”
林默笑着走出去。
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淤青还在，但他握了握拳，觉得比昨天有劲了。
活着。
然后找到那老头。
至于怎么找，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先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