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青石村住了十天。
十天里，他每天早上跑五十里，上午采草药，下午摔跤，晚上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但效果也是明显的。
跑圈从十圈加到十五圈，他脸不红气不喘。
采草药闭着眼都能分出能吃的和有毒的。
摔跤——还是碰不到刘婆婆，但已经从“飞出去”变成了“能站稳两息”。
刘婆婆说这叫进步。
林默觉得这叫自我安慰。
第十一天早上，林默跑完圈回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周无恙蹲在枣树底下，一脸苦相。
林默愣住：“你怎么来了？”
周无恙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我师父……我师父不见了。”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周无恙站起来，“那天你走后，我师父让我回镇上等他。我等了三天，他没回来。又等三天，还是没回来。茶棚老板说他那天晚上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林默沉默了一下。
“你找过吗？”
“找了。”周无恙说，“附近都找了，没有。我去问宗门，宗门说他没回去过。”
林默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姜淮出事了，但从周无恙嘴里听到确认，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刘婆婆从屋里走出来，看了周无恙一眼。
“这小子是谁？”
“姜长老的徒弟。”林默说，“来找他师父。”
刘婆婆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周无恙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这谁啊？”
“教我本事的人。”林默说，“你吃早饭没？”
周无恙摇头。
林默领他进屋，刘婆婆已经盛好了粥。周无恙接过碗，埋头喝，喝完了才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先找到你师父。”
“怎么找？”
“不知道。”林默老实说，“但总得先找。”
周无恙看着他，忽然说：“我师父说你聪明，让我听你的。”
林默愣了一下。
那老头，临走前连这个都安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十天摔出来的淤青还没消，但握起来比之前有劲了。
“周无恙，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周无恙摇头。
“他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周无恙想了想：“有。青云宗内部有几个长老跟他不对付，但也不至于动手。”
林默又问：“他最近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无恙努力回忆，忽然一拍大腿：“有！他上个月说过，天机老人的墓好像被人找到了。”
林默愣住。
天机老人的墓？
周无恙继续说：“他说那地方在迷雾森林深处，危险得很，金丹期以下进去就是送死。”
林默沉默了一下。
姜淮说要去一个地方，不一定回得来。
迷雾森林，金丹期以下进去就是送死。
对上了。
“迷雾森林在哪儿？”
“往北八百里。”周无恙说，“但那地方真的危险，连我师父都说要准备充分才敢进。”
林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八百里。
以他现在炼气二层的脚程，日夜赶路也要三四天。
路上还有灰衣人在找他。
刘婆婆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布袋，递给他。
“里面是干粮和止血的草药。”
林默愣住：“婆婆？”
刘婆婆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要去找他，我不拦。但你得活着回来。”
林默接过布袋，心里有点堵。
“婆婆，我……”
“别废话。”刘婆婆打断他，“你那个身法还没练成，路上遇到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想办法躲。记住了？”
林默点头。
刘婆婆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他。
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信物。万一遇到青云宗的人，亮出来，也许有用。”
林默接过玉佩，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周无恙凑过来看：“刘婆婆，您跟青云宗有关系？”
刘婆婆没理他。
林默把玉佩收好，朝刘婆婆深深鞠了一躬。
“婆婆，我走了。”
刘婆婆摆摆手。
林默转身往外走，周无恙连忙跟上。
走出院子，林默忽然回头。
刘婆婆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花白的头发有点刺眼。
“婆婆，您等我回来。”
刘婆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前走。
两人走出村子，走上大路。
周无恙在旁边问：“咱们就这么走？万一遇到那两个灰衣人怎么办？”
林默说：“遇到就跑。”
“跑不过呢？”
“那就躲。”
“躲不过呢？”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能不能盼点好？”
周无恙讪讪地闭上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二十里，前面出现一片林子。林默正准备穿过去，忽然停住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周无恙也闻到了，脸色一变：“有人受伤了？”
林默没说话，拉着周无恙闪到路边的树丛里，蹲下，屏住呼吸。
林子边缘，躺着一个人。
灰衣人。
林默认出了那身衣服——正是前两天在村里搜人的那两个之一。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一摊血。
周无恙小声问：“死了？”
林默仔细看了看——胸口还有起伏。
“还活着。”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摸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灰衣人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抓的。脸朝下趴着，呼吸微弱。
林默蹲下，把他翻过来。
灰衣人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
“是你……你是那个……”
林默心里一紧，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灰衣人盯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原来你就是……”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林默蹲在那儿，看着他，半天没动。
周无恙凑过来：“他认出你了？”
林默点点头。
“那怎么办？”
林默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另一个灰衣人呢？在哪儿？
他正想着，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周无恙脸色发白：“什么声音？”
林默拉起他就跑。
两人刚跑出十几丈，身后传来一阵风声。林默回头一看，一头比牛还大的黑色野兽从林子里冲出来，浑身是血，两眼发红。
周无恙尖叫：“妖兽！”
林默拉着他拼命跑。
那野兽追了几步，忽然停下，扭头看向地上的尸体，扑过去撕咬起来。
林默没敢停，一直跑到看不见那片林子了，才停下来喘气。
周无恙瘫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林默说，“但你那个天机盘的同伙，应该是被它干掉的。”
周无恙愣了愣：“他不是跟我一伙的，我不认识他。”
林默没接话。
他回头看向那片林子的方向，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那野兽为什么只追了两步就停了？
是因为吃饱了？
还是……有人在控制它？
他想起姜淮说过的话：“这山里有头金丹期的妖兽，前两天刚出来觅过食。”
金丹期。
林默打了个寒战。
“走，快走。”
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两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之前那些村子热闹些，街上有人摆摊，茶棚酒肆都开着。
周无恙饿得眼冒金星，看见一个包子铺就走不动了。
“林默，咱们吃点东西吧？”
林默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可疑的人，点点头。
两人买了几个包子，蹲在墙角埋头吃。
正吃着，忽然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林默扭头一看，是个年轻道士，穿着青灰色的道袍，腰间挂着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兄弟，借个火？”
林默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把火折子递过去。
道士接过，点着了手里的烟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赶路呢？”
林默点点头。
“去哪儿？”
林默想了想：“北边。”
道士笑了一下：“巧了，我也去北边。一起？”
林默摇头：“不用，我们慢。”
道士也不强求，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那行，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了。
林默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里，才松了口气。
周无恙在旁边小声问：“他是谁？”
林默摇头。
“不知道，但最好别碰上。”
两人吃完包子，继续赶路。
走出镇子，天已经黑了。
林默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和周无恙窝着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亮，继续走。
走到中午，前面出现一片浓雾。
林默停下脚步。
周无恙凑过来：“怎么了？”
林默看着那片雾，心里有点发毛。
“这就是迷雾森林？”
周无恙掏出地图看了看：“应该是。”
林默站在雾边，往里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周无恙连忙跟上。
雾很浓，三丈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林默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走了一个时辰，雾还是那么浓，什么也没遇到。
周无恙小声说：“是不是也没那么可怕？”
话音刚落，脚下一空。
林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一个大坑边沿拉了回来。
周无恙低头一看，坑里全是尖刺，刺上还泛着幽幽的绿光——有毒。
他脸都白了。
林默没说话，拉着他绕开坑，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雾渐渐淡了。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石墓。
墓碑上刻着三个字：
“天机子”。
林默愣住。
这就是天机老人的墓？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墓前，低头看那块碑。
碑上除了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杀此人者，得无上仙缘——此预言若应验，吾当含笑九泉。”
林默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无恙在旁边问：“这什么意思？”
林默没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
天机老人临死前留下预言，说杀他者得仙缘。
然后他死了，预言传遍天下。
现在他站在天机老人的墓前。
这老头，到底是真疯，还是……故意的？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
林默猛地回头。
雾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灰白头发，青灰道袍，腰间挂着剑——是昨天那个借火的年轻道士。
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林默心里一沉。
道士看着他，笑得很温和。
“天机老人的预言，果然应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兄弟，借你命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