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雾里走出来的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货昨天就盯上我了。
年轻道士站在三丈开外，笑眯眯的，像个跟邻居借盐的。
“小兄弟，别紧张。”他说，“我就借一下，很快的。”
林默没动。
周无恙在旁边哆嗦：“借、借什么？”
“命啊。”道士理所当然地说，“天机老人说了，杀这小子的人得仙缘。我杀了，仙缘归我，多简单的事。”
林默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想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道士挑眉：“在哪儿？”
林默指了指来路：“林子里躺着呢，被妖兽撕了。”
道士笑了一下：“那是他废物。”
林默心里一沉。
这人不怕？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腰间的匕首。
道士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炼气二层，拿着把破匕首，想跟我动手？”他摇摇头，“小兄弟，我金丹期。”
林默愣住了。
金丹期？
这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道士，是金丹期？
周无恙在旁边小声说：“他好像……没说谎。”
林默没理他。
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打，肯定打不过。
跑，金丹期追炼气二层，跑不掉。
躲，隐匿术能瞒过金丹期吗？
道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说：“你那个隐匿术不错，但对我没用。我修炼的功法专破隐匿。”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无恙在旁边忽然说：“你、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道士看向他：“谁？”
“姜淮！青云宗外门长老！”
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淮？那个老东西？”他笑得很开心，“他在这儿就好了，我连他一起杀。”
周无恙脸色惨白。
林默盯着道士，忽然问：
“你认识姜淮？”
“认识。”道士说，“他跟我师父有仇。”
“你师父是谁？”
道士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你话挺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雾里又传来一个声音。
“确实挺多。”
林默愣住了。
这声音……
雾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灰白头发，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拎着个茶壶。
姜淮。
周无恙张大了嘴：“师、师父？”
姜淮没理他，走到林默身边，站定，看向那个道士。
道士的脸色变了。
“姜淮？你怎么在这儿？”
姜淮看着他，语气平淡：“我徒弟在这儿，我不能来？”
道士往后退了一步。
姜淮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连我一起杀？”
道士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姜淮拎着茶壶，慢悠悠地说：“金丹初期，敢说这种话，你师父没教过你怎么做人？”
道士咬牙：“我师父是青云宗内门长老，你敢动我？”
姜淮笑了一下。
“你师父？”
他放下茶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亮给道士看。
纸上画着一个人，下面写着几行字。
道士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
姜淮把纸收起来，看着他。
“你师父勾结魔修，证据确凿，现在已经被宗门拿下。你身为他徒弟，不回去请罪，跑这儿来杀我徒弟？”
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淮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滚回去，该请罪请罪，该认罚认罚。”
“第二条，我替宗门清理门户。”
道士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转身就跑。
雾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渐渐远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无恙已经扑上去抱住姜淮：“师父！我以为你出事了！”
姜淮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推开他。
“撒手。”
周无恙讪讪地松开。
林默看着姜淮，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您……一直在这儿？”
姜淮点点头。
“那您怎么不早出来？”
姜淮看着他，表情平静。
“想看看你怎么办。”
林默愣住了。
看看他怎么办？
他被一个金丹期堵在墓前，差点被“借命”，这老头就在旁边看着？
姜淮看他表情，笑了一下。
“生气了？”
林默没说话。
姜淮拎起茶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炼气二层，遇到金丹期，第一反应不是等死，而是问话拖延时间，还行。”
林默愣了一下。
这是在夸他？
姜淮继续说：“问的话也有用，至少问出了对方的来历。比你旁边那个强。”
周无恙在旁边委屈地瘪嘴。
姜淮看着林默，忽然问：
“知道我为什么这时候出来吗？”
林默想了想：“因为问出他师父是谁了？”
“对。”姜淮点头，“没问出来之前，他就是个无名无姓的金丹期，杀了就杀了。问出来之后，他就是青云宗内门长老的徒弟，有家有业，有牵挂。”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有牵挂的人，才好对付。”
林默若有所思。
姜淮又喝了一口茶，转身往墓那边走。
“过来。”
林默跟上去。
两人站在天机老人的墓前。
姜淮看着那块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知道天机老人为什么留下那个预言吗？”
林默摇头。
姜淮指了指碑上那行字。
“‘杀此人者，得无上仙缘——此预言若应验，吾当含笑九泉。’”
他看向林默。
“你猜，他为什么说‘若应验’？”
林默想了想：“因为他也不确定？”
“不对。”姜淮说，“因为他知道，这个预言一旦应验，他自己就活不成了。”
林默愣住了。
姜淮继续说：“天机老人临死前，算到自己会死，也算到杀他的人会得到他的仙缘。但他算不出那个人是谁，只知道那个人会出现。”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所以他把这个预言传出去，让全天下帮他找。”
林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穿过来，正好撞上这个预言，不是巧合？
是……天机老人算好的？
姜淮看着他，忽然说：“你手背上的印记，是天机老人留下的。”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阳光下，那纹路隐约可见。
姜淮说：“那是仙缘印记。你活着，它就亮。你死了，它就会转移到杀你的人身上。”
林默抬起头。
“所以，只要我活着，全天下都会来找我？”
姜淮点点头。
“对。”
林默沉默了。
周无恙在旁边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姜淮没理他，看着林默。
“怕吗？”
林默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怕就对了。”姜淮说，“不怕的人，活不长。”
林默愣了一下。
这话，刘婆婆也说过。
姜淮转身往回走。
“走吧，这儿不安全。”
林默跟上他。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碑。
天机老人的墓。
那个疯子老头，八百年前就算到了他会来？
他算什么？
棋子？工具？还是……
姜淮在前面说：“别看了，走吧。”
林默回过神，跟上去。
三人走进雾里。
走了很久，雾渐渐淡了，眼前出现一片林子。
姜淮停下脚步。
“往南走二百里，有个镇子，叫青叶镇。你们去那儿等我。”
林默愣住：“您不跟我们一起？”
姜淮摇摇头。
“我还有事。”
周无恙急了：“师父！您又要去哪儿？”
姜淮没理他，看着林默。
“刘婆婆教你的那些，好好练。”
林默点点头。
姜淮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他。
“这是炼气三层到筑基的功法。省着点练，别太快。”
林默接过玉简，心里有点堵。
“您……什么时候回来？”
姜淮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转身，往雾里走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周无恙在旁边问：“咱们真去青叶镇等？”
林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那片雾。
然后他把玉简收进怀里。
“走吧。”
两人往南走。
走了几步，林默忽然停下。
周无恙回头：“怎么了？”
林默想了想，说：“那个道士，真的会回去请罪吗？”
周无恙愣了愣：“应该……会吧？我师父把证据都给他看了。”
林默摇摇头。
“你师父说，有牵挂的人才好对付。但那个道士，刚才看证据的时候，眼神不对。”
周无恙没懂：“什么意思？”
林默没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道士不回去请罪，而是回去找他师父的同伙，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姜淮一个人，能应付吗？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雾里走。
周无恙急了：“你干嘛？”
林默头也不回：
“去找他。”
周无恙愣住，然后一跺脚，追上去。
“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雾里。
远处，姜淮站在一棵树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这傻小子……”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雾越来越浓，把一切都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