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第二天醒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沈墨蹲在枣树底下,面前摆着那块铁木,正拿自己的剑往上砍。
砍一剑,铁木弹一下。
再砍一剑,还是弹一下。
林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会儿。
“你干嘛?”
沈墨头也不抬:“切木头。”
林默沉默了一下。
“这是切,不是砍。”
沈墨停下,抬头看他。
“有区别?”
林默蹲下,抽出匕首,对准铁木边缘,轻轻一推。
一片薄如蝉翼的木屑落下来。
沈墨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林默又推一刀,又是一片。
沈墨低头看看自己的剑,又看看林默的匕首,沉默了很久。
周无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
“金丹期,哈哈哈哈,金丹期不如炼气二层!”
沈墨的脸黑了。
林默站起来,拍拍手。
“别听他瞎说。你那剑太厚,不适合切。等会儿让婆婆给你找把薄的。”
沈墨点点头,把剑收起来。
姜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茶壶,看见沈墨蹲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蹲这儿干嘛?”
沈墨老实回答:“等刀。”
姜淮看向林默。
林默说:“他切不了木头,我让婆婆给他找把薄的。”
姜淮点点头,走到院子中间,坐下,开始烧水。
林默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姜长老,那份名单,您打算怎么办?”
姜淮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我觉得,不能直接交出去。”
“为什么?”
“因为交出去,就等于告诉那些人——我们知道是谁了。”林默说,“他们会跑,会灭口,会提前动手。”
姜淮点点头。
“继续。”
林默受到鼓励,继续说:
“我觉得,得先查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勾结魔修是为了什么?找仙缘又是为了什么?”
姜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欣赏。
“还有呢?”
林默想了想,老实说:
“没了。”
姜淮笑了一下,没说话。
水烧开了,他泡上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林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问:
“您觉得呢?”
姜淮放下茶碗。
“你说得对,不能直接交出去。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名单,看了看。
“这些人,有的我认识。有的,打过交道。”
他抬头看向林默。
“你说,如果我去找他们喝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林默愣了一下。
喝茶?
姜淮笑呵呵的,像个无害的老头。
林默忽然明白了。
这老头,是想自己去探路。
“太危险了。”林默说,“万一他们认出您……”
“认出来又怎样?”姜淮打断他,“我是青云宗外门长老,去找同门喝茶,天经地义。”
林默沉默了。
姜淮站起来,拍拍衣服。
“你们该练功练功,我去去就回。”
他拎着茶壶,慢悠悠往外走。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
“姜长老!”
姜淮头也不回:“嗯?”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小心点”,但又觉得这话太矫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姜淮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村口。
周无恙凑过来,眼眶有点红。
“我师父他……不会有事吧?”
林默摇摇头。
“不知道。”
周无恙愣了愣,忽然说:“你上次说不知道,是在雾里迷路的时候。”
林默沉默了一下。
“所以呢?”
周无恙认真地说:“所以这次,应该也不会太糟。”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在旁边忽然开口:
“我去跟着他。”
林默看向他。
沈墨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欠你们一条命,总得还。”
林默想说“不用”,但沈墨已经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头。
“那个木头,等我回来再切。”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沈墨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默和周无恙。
周无恙蹲在那儿,一脸惆怅。
林默走到铁木旁边,蹲下,继续切。
一刀,一片。
又一刀,一片。
切着切着,周无恙忽然问:
“你说,我师父八百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默手顿了顿。
他想起了姜淮说过的话——娶过媳妇,死啦。收过徒弟,死啦。养过狗,也死啦。
八百多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是什么感觉?
林默不知道。
他穿越过来才一个多月,就已经觉得够难了。
周无恙又问:“他等的那个人,是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没说话。
周无恙继续说:“这意味着,他八百多年的时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看向林默,眼神复杂。
“你可不能死。”
林默愣了一下。
周无恙站起来,拍拍屁股。
“你要是死了,我师父就白等了。”
他转身进屋,留下林默一个人蹲在那儿。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那块铁木。
八百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切。
傍晚,姜淮回来了。
沈墨跟在他后面,脸色有点古怪。
林默迎上去:“怎么样?”
姜淮坐下,掏出茶壶,慢悠悠泡茶。
林默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忍不住问:
“您倒是说啊。”
姜淮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他泡好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我找了名单上三个人。”
林默凑近:“然后呢?”
“第一个,我去他洞府喝茶。他见我去了,脸都白了。我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闭关。我说闭关怎么脸色这么差,他说修炼出了岔子。”
姜淮顿了顿。
“第二个,我去他常去的茶棚找他。他看见我,直接站起来走了。我喊他,他说有急事。”
林默听着,心里有了数。
“第三个呢?”
姜淮看了他一眼。
“第三个,我去了他住处,发现他已经死了。”
林默愣住了。
死了?
姜淮点点头。
“死了三天,没人收尸。”
林默沉默了一下。
“怎么死的?”
姜淮摇摇头。
“不知道。但死之前,他在墙上留了一行字。”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字?”
姜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天机老人的预言,是假的。”
林默愣住了。
假的?
怎么可能?
他的手背还在发光,全天下还在找他,怎么可能是假的?
姜淮看他表情,继续说:
“那行字是用血写的。写完之后,他才死的。”
林默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机老人的预言,是假的?
那他是谁?
他手上的印记是什么?
那些追杀他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沈墨在旁边忽然开口:
“我师父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默看向他。
沈墨说:“他说,天机老人的预言,被人改过。”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被人改过?
姜淮端着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有意思。”
他放下茶碗,看向林默。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林默想了想,慢慢说:
“先查清楚,是谁改的预言。”
姜淮点点头。
“然后呢?”
林默继续说:
“然后找到他,问为什么。”
姜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不笨。”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那走吧。”
林默愣住:“去哪儿?”
姜淮头也不回:
“去天机老人的墓。”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周无恙凑过来,小声问:“咱们真去?”
林默想了想,点点头。
“去。”
沈墨跟上来。
三人走出院子,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林默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婆婆站在院子里,正在喂鸡,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林默知道,她听见了。
他朝她挥了挥手。
刘婆婆没理他,继续喂鸡。
林默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村子,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三人身上。
周无恙忽然问:
“那个改预言的人,会不会就是名单上的?”
林默想了想。
“有可能。”
沈墨说:“也可能是名单后面的人。”
林默点点头。
他想起那份名单,想起那些名字,想起那个死了三天没人收尸的人。
这个局,比他想的要大。
姜淮走在前面,拎着茶壶,慢悠悠的。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姜长老,您不怕吗?”
姜淮头也不回。
“怕什么?”
“怕那个改预言的人,比您厉害。”
姜淮笑了一下。
“我八百多年,什么没见过?”
他顿了顿。
“比他厉害的,我见过。比我厉害的,我也见过。但最后活下来的,是我。”
林默愣了一下。
姜淮回头看他。
“知道为什么吗?”
林默摇头。
姜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因为我会想。”
他转身继续走。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老头,靠的不是境界,是脑子。
他快步跟上去。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迷雾森林的方向,雾气弥漫。
林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改预言的人是谁。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草堆里的废物了。
有人陪着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