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以为,杀完鸡杀完鱼,下一步该学点真格的了。
比如刀法,比如身法,比如怎么跟人拼命。
结果第二天一早,刘婆婆把他叫起来,说:
“今天学跑。”
林默愣住了。
周无恙在旁边也愣住了。
“跑?跑有什么好学的?”
刘婆婆看了他一眼。
“你跑一个我看看。”
周无恙挠挠头,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刘婆婆点点头,然后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周无恙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这叫跑?”刘婆婆低头看着他,“这叫送死。”
周无恙趴在地上,委屈得要死。
刘婆婆看向林默。
“你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他跑得小心,随时注意脚下的路,随时准备变向。
刘婆婆看着,没踹他。
等他跑完,刘婆婆说:
“知道为什么踹他不踹你吗?”
林默想了想。
“因为他跑得太直?”
刘婆婆点点头。
“跑得直,就是靶子。别人想打你,一打一个准。”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枣树。
“你绕着树跑,他追你,就得拐弯。一拐弯,速度就慢。”
她又指了指墙角的柴堆。
“你从柴堆旁边过,他要是追得急,可能撞上去。”
林默若有所思。
刘婆婆说:“跑,不是往前冲。是让追你的人,跑不过你。”
她顿了顿。
“今天,你就练这个。”
林默问:“怎么练?”
刘婆婆指了指周无恙。
“他追你。你跑。”
周无恙爬起来,眼睛亮了。
“我追他?”
刘婆婆点点头。
“追上了,今天他做饭。”
周无恙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他炼气三层,我二层。”
刘婆婆说:“所以呢?”
林默说:“他肯定比我快。”
刘婆婆说:“跑得快不快,不光是境界的事。”
她走到院子中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个院子里跑。他追你,你不许出院子。一个时辰内,被他抓住超过三次,就算输。”
林默看了看院子——不大,十几步见方,有树,有柴堆,有石磨,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周无恙已经在活动筋骨了。
“来吧来吧,我让你先跑三步!”
林默深吸一口气,站到院子一角。
刘婆婆喊:“开始!”
林默转身就跑。
周无恙追上去,信心满满。
然后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默不跑直线,专往有障碍的地方钻。一会儿绕枣树,一会儿窜柴堆,一会儿从石磨旁边擦过去。
周无恙追在后面,不是被树挡住,就是差点撞上柴堆。
追了一炷香,连林默的衣角都没碰到。
周无恙气喘吁吁:“你、你耍赖!”
林默蹲在石磨后面,看着他。
“这是练跑,不是比谁直。”
周无恙气得直跺脚,又追上去。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追直线,开始预判林默的路线。
但林默像是会读心似的,每次他刚拐弯,林默就换个方向跑。
又追了一炷香,周无恙累得扶着枣树喘气。
“不、不行了,歇会儿……”
林默也喘,但没他那么惨。
刘婆婆在旁边看着,点点头。
“还行。”
她看向周无恙。
“知道为什么追不上了吗?”
周无恙摇头。
刘婆婆说:“因为他动脑子,你不动。”
周无恙委屈地瘪嘴。
姜淮端着茶壶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
“这是练跑?还是遛狗?”
周无恙更委屈了。
林默从石磨后面站起来,走到刘婆婆面前。
“婆婆,接下来怎么练?”
刘婆婆说:“换人。”
她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沈墨。
“你来追。”
沈墨愣了一下。
“我?”
刘婆婆点点头。
“你金丹期,他炼气二层。追上了,正常。追不上……”
她顿了顿。
“追不上,你今天也别吃饭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站到院子中间。
林默的脸白了。
金丹期追他?
这院子里才多大?
周无恙在旁边幸灾乐祸:“哈哈哈哈,轮到你了!”
林默没理他,看向刘婆婆。
“婆婆,这怎么跑?”
刘婆婆说:“想办法。”
林默沉默了。
刘婆婆喊:“开始!”
林默转身就跑。
沈墨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林默跑,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搬家。
林默跑了两圈,发现他没追,反而更紧张了。
这人不追,是想等他跑累了再动手?
他放慢速度,盯着沈墨。
沈墨还是没动。
林默绕着枣树跑,眼睛一直盯着他。
沈墨忽然动了。
林默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但沈墨太快了,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他身后。
林默来不及多想,一矮身,从柴堆旁边钻过去。
沈墨的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没抓住。
林默不敢停,继续跑。
沈墨追上来,这次更快。
林默往石磨后面一滚,躲过他的手,爬起来继续跑。
沈墨皱了皱眉,速度又快了。
林默拼了命地跑,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像只受惊的兔子。
院子里鸡飞狗跳,周无恙看得眼睛都直了。
姜淮端着茶碗,笑呵呵的。
“有意思。”
追了一炷香,沈墨停下了。
林默蹲在枣树后面,喘得像条死狗,满头大汗,但眼睛里带着点得意。
他没被抓住。
沈墨看向刘婆婆。
刘婆婆点点头。
“行了。”
林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无恙凑过来,一脸崇拜。
“你居然没被抓住!沈墨可是金丹期!”
林默摆摆手,说不出话。
刘婆婆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没被抓住吗?”
林默想了想,艰难地开口:
“因为他……没想真抓我?”
刘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不傻。”
她看向沈墨。
沈墨点点头。
“我用了三成力。”
林默的脸又白了。
三成?
沈墨说:“如果我用全力,你跑不掉。”
林默沉默了。
刘婆婆说:“但你能在金丹期手里撑一炷香,已经不错了。”
她顿了顿。
“接下来,练的是怎么在比你强的人手里,跑得更久。”
林默抬起头。
“怎么练?”
刘婆婆指了指沈墨。
“他追,你跑。每天一个时辰。”
林默看了看沈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这双还在抖的腿,深吸一口气。
“行。”
下午,继续跑。
沈墨这回认真了点,用了五成力。
林默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满院子乱窜,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抓住的时候,他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无恙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沈墨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起来。
林默愣了一下。
沈墨说:“你跑得不错。”
林默喘着气,问:“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沈墨想了想。
“夸你。”
林默沉默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默的手一直在抖,连筷子都拿不稳。
周无恙帮他夹菜,一边夹一边笑。
“哈哈哈哈,你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林默没力气怼他,埋头吃饭。
刘婆婆看着他,忽然说:
“明天继续。”
林默筷子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
姜淮端着茶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林默点点头。
姜淮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累就对了。不累,怎么长进?”
林默沉默了一下,忽然问:
“姜长老,您当年学跑的时候,也这样吗?”
姜淮想了想。
“我当年,是被追的那个。”
林默看向他。
姜淮说:“我年轻的时候,得罪过人,被人追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
“那三天,我学会了跑。”
林默问:“后来呢?”
姜淮笑了一下。
“后来我跑掉了。追我的人,累死了。”
林默愣住了。
累死了?
姜淮点点头。
“他境界比我高,但不会跑。追了三天,把自己追死了。”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所以啊,跑得好,也能活。”
他进屋去了。
林默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想了很久。
跑得好,也能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明天,还要继续跑。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月光照在他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二天,继续跑。
沈墨用了六成力。
林默被抓住的时间,比昨天晚了半炷香。
第三天,沈墨用了七成力。
林默被抓住的时间,又晚了半炷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半个月后,沈墨用全力,追了林默一炷香,才把他抓住。
抓住的时候,林默趴在地上,但脸上带着笑。
沈墨低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进步很快。”
林默喘着气,说:
“因为我不想死。”
沈墨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拉起来。
“那就不死。”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远处,刘婆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姜淮端着茶壶,慢悠悠地喝着。
周无恙在旁边拍手:“林默好厉害!”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林默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
手不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婆婆。
“婆婆,接下来学什么?”
刘婆婆说:
“学怎么不跑。”
林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