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租车在金港汽车公园的豪车展厅门口停下。
计价器显示五十八块。
我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没等找零,推门下车。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味道——那是大排量引擎燃烧的高辛烷值汽油味,混合着新铺柏油路面被暴晒后的焦香。对于爱车的人来说,这是荷尔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流动的金钱。
眼前是一排连成片的玻璃房子。法拉利、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这些工业怪兽像困在笼子里的猛兽,静静地趴在射灯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高定裙摆上沾着潘家园的尘土,手里拎着那个破烂的手包,脚上……因为刚才那双高跟鞋实在太磨脚,我在路边便利店花十五块钱买了一双粉色塑料拖鞋。
这副尊容,确实不像来买车的,倒像是来碰瓷的。
“欢迎光临宾利。”
自动感应门滑开,一股冷气裹挟着高档皮革的香气扑面而来。
展厅很大,空旷寂静,只能听见远处几个销售人员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我刚迈进去一步,那边的谈话声就停了。
三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销售正围在前台喝咖啡,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先是看脸,然后下移,落在我的裙子上,最后定格在那双粉色塑料拖鞋上。
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甚至还有人嗤笑了一声。
没人迎上来。
他们转过头,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仿佛我是空气。
“那个谁,新来的,”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冲角落里喊了一嗓子,“去,看着点,别让人乱摸,弄脏了内饰还得做清洁。”
角落里,一个扎着马尾、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小姑娘慌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小跑着过来。
“您……您好。”
小姑娘看着大概刚毕业,脸上还带着婴儿肥,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看了一眼我的拖鞋,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紧张和局促。
“您随便看,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我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印堂虽然窄,但鼻头圆润有肉,耳垂厚实。这是典型的“晚运亨通”之相,而且近期有一笔小横财。
“不用随便看。”
我径直走向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停着一辆欧陆GT。
不是普通的黑白灰,而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翠鸟蓝”。在顶部射灯的照耀下,车漆流光溢彩,像是一块巨大的流动蓝宝石。
最重要的是,这辆车的引擎盖上方,盘旋着一股淡淡的紫气。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这车的主人,注定要发财。
我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车身线条。
“哎!别摸!”
那个金丝眼镜男突然冲了过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来,“这车漆是定制的!指甲划花了你赔得起吗?”
他挡在我面前,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去去去,要拍照去外面拍,这里不接待网红打卡。”
我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
“你是销售?”
“我是这儿的销售主管。”金丝眼镜男理了理领带,一脸傲慢,“小姐,我们这儿实行验资看车。这辆欧陆GT落地四百八十万,你要是卡里有这个数,我立马给你跪式服务。要是没有,出门左转,那边有共享单车。”
四百八十万。
正好是我手里余额的一半多点。
“四百八十万?”我挑了挑眉,“这车我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金丝眼镜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出了声,回头对那两个同事说:“听见没?她说她要了!现在的网红为了拍段子真是下血本,连这种牛都敢吹。”
那个实习小姑娘也愣住了,小声提醒我:“姐……这车真的很贵,而且……而且这是展车,一般不直接卖的……”
“刷卡。”
我懒得废话,两根手指夹出那张银行卡,递到小姑娘面前。
“全款,现在提车。”
小姑娘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又看了看我笃定的眼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接。
“愣着干什么?”我把卡塞进她手里,“密码六个八。去刷。”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我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这年头,有些有钱人的怪癖确实多。
“小刘,你去刷。”金丝眼镜男给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要是刷不出来,就报警说有人扰乱经营秩序。”
那个叫小刘的销售接过卡,走向收银台。
整个展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滴。
POS机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打印纸滋滋滋吐出来的声音。
那个小刘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他拿起小票,眼珠子瞪得滚圆,结结巴巴地喊道:“主管……刷……刷成功了!”
“什么?!”
金丝眼镜男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小票。
交易金额:4,800,000.00元。
交易状态:成功。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四百八十万的业绩!
按照宾利的提成点,这一单至少能拿五万块!
而且,这还是个全款客户,后续的保险、装潢……
“这……这位小姐……”金丝眼镜男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谄媚得令人作呕的笑容,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来来来,您坐这儿,我去给您倒最好的手冲咖啡……”
他说着就要来引路。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
金丝眼镜男的手僵在半空。
“刚才不是让我出门左转骑共享单车吗?”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实习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叫陈圆圆。”小姑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陈圆圆。”我点点头,“这一单,算你的。”
“啊?!”
陈圆圆傻了。
金丝眼镜男急了:“小姐,她是实习生,没权限开单的!而且刚才是我接待的您……”
“你接待的?”
我笑了,笑意冰冷。
“你刚才不是在赶苍蝇吗?”
我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这车的手续,全部由她来办。提成,也是她的。要是让我知道少了一分钱……”
我回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金丝眼镜男那张惨白的脸。
“我就把这车退了,再去隔壁买两辆劳斯莱斯。顺便投诉到你们大中华区总部,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金丝眼镜男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知道,眼前这个穿着拖鞋的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办手续,十分钟。”
我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世界终于清静了。
真皮座椅的触感细腻柔软,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疲惫的脊背。
【恭喜宿主挥霍480万元,获得生命时长:4800小时。】
【当前生命余额:9878小时。】
【财神金身修复进度:1.5%。】
身体里那股暖流再次涌动,指尖的财气比之前更加凝实。
十分钟后。
陈圆圆红着脸,捧着一堆文件和车钥匙跑过来,激动得手都在抖。
“姐……不,林小姐,手续都办好了!临时牌照也打出来了!”
我接过钥匙。
“谢了。”
引擎轰鸣。
W12发动机发出低沉浑厚的咆哮声,像是一头苏醒的野兽。
我一脚油门,蓝色的欧陆GT如同一道闪电,冲出了展厅。
后视镜里,金丝眼镜男正站在门口,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
下午五点。
SKP商场,顶层VIP沙龙。
巨大的落地镜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枯黄干燥的头发经过顶级护理,此刻如黑色的丝绸般顺滑,垂落在肩头。
身上穿着一件深V领的黑色丝绒晚礼服。剪裁极其修身,勾勒出这具身体原本就极好的曲线。裙摆开叉很高,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脖子上,戴着一条刚买的红宝石项链。
鸽子蛋大小的主石,色泽如血,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
这套行头,花了两百八十万。
但我看着镜子,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太素了。
财神爷的气场,得压得住场子。
“把那支口红拿来。”
我指了指化妆台上那支颜色最深、最艳的正红色。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我涂上。
嘴唇红得像火,像血,像欲望。
我眯起眼睛,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眼角的怯懦和自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冷艳。
“这才像话。”
我站起身,踩上那双镶满水晶的Jimmy Choo高跟鞋。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像是战鼓。
“林小姐,您这气场……简直绝了。”旁边的导购小姐忍不住赞叹,“今晚的慈善晚宴,您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焦点?”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不止要当焦点。”
我要当那个引爆全场的炸弹。
……
晚上七点。
柏悦酒店宴会厅。
“星光慈善夜”的巨幅海报立在门口,红毯两侧挤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
一辆辆豪车依次停下,走下来的全是娱乐圈的当红炸子鸡,或者是京圈的豪门显贵。
“快看!那是顾少!”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顾辞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身形挺拔。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身边,挽着一个穿着白色羽毛裙的女人。
赵雅。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时侧头跟顾辞说着什么,虽然顾辞看起来并不怎么搭理她,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媒体展示她的“正宫”地位。
“顾少和赵雅真的好般配啊!”
“听说今晚顾少要拍那条‘海洋之心’项链送给赵雅呢。”
“那林默岂不是彻底没戏了?听说她都被公司解约了。”
记者们的议论声很大。
赵雅显然也听到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下巴抬得更高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太特别了,不像普通的豪车,倒像是赛道上的猛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辆极其罕见的翠鸟蓝宾利欧陆GT,像是一道蓝色的幽灵,蛮横地插进了车队,直接停在了红毯的最前端。
甚至比顾辞的那辆迈巴赫还要靠前半个车位。
“这谁啊?这么嚣张?”
“这车色……全京城也没几辆吧?”
车门缓缓打开。
先是一只穿着水晶高跟鞋的脚,踩在了红毯上。
紧接着,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伸了出来。
我从车里钻出,站直身体。
黑色的丝绒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红宝石项链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我抬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动作慵懒,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快门声像是爆炸一样响了起来。
“卧槽!那是林默?!”
“不可能吧!林默不是那个土包子吗?这气场……这简直是女王啊!”
“她那条项链……好像是梵克雅宝的孤品?价值三百万?!”
“她哪来的钱?不是说她破产了吗?”
赵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我,眼里的嫉妒和震惊几乎要喷出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辞的手臂。
顾辞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艳。
我没理会那些快门声,也没看顾辞一眼。
我把车钥匙随手扔给旁边看傻了的泊车小弟。
“停好了。蹭掉一块漆,把你卖了都不够赔。”
说完,我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向宴会厅大门。
路过赵雅身边时,我停了一下。
她那条白色的羽毛裙,在灯光下确实挺仙的。可惜,裙摆上沾了一点刚才下车时不小心蹭到的灰尘。
而在我的视野里,她头顶的那根财运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赵小姐。”
我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
“今晚的‘海洋之心’,你恐怕戴不上了。”
“你什么意思?”赵雅咬着牙,压低声音道,“林默,你别得意!你以为租辆车、借套衣服就能混进这种场合?你也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我笑了笑,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宴会厅大门上。
那里,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色眯眯地盯着这边。
张总。
星皇娱乐的幕后老板,那个想让我陪酒的皮条客。
此时,他头顶的财运线正泛着一股诡异的红光——那是“大凶”之兆,也是即将破财的预警。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丢下这句话,径直走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名利场的味道——那是香水、酒精和欲望混合的气息。
我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轻轻摇晃。
张总显然也看见了我。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绿豆眼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大概以为我是来求饶的,或者是来“服软”的。
他推开身边的人,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哟,这不是林默吗?”
张总走到我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最后停留在那个深V的领口上,“怎么?想通了?知道没钱寸步难行了?”
他伸出肥腻的手,想要来搂我的腰。
“只要你今晚乖乖听话,之前的违约金,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下部戏的女一号……”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猪手。
胃里一阵翻涌。
但我没有躲。
我只是微微抬起手里的香槟杯,手腕一抖。
哗啦。
满满一杯金黄色的酒液,一滴不剩地泼在了张总那张油腻的大脸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地中海发型往下流,流进他的衣领,打湿了他那条昂贵的爱马仕领带。
周围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张总懵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吼:
“林默!你他妈疯了?!”
我把空酒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我从手包里掏出一叠红色的钞票——那是我刚才特意去ATM机取的,整整一万块现金。
啪。
我把那叠钱狠狠地甩在张总脸上。
钞票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这一万块,赏你洗脸。”
我看着他,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张总,听说你最近资金链有点紧?连洗面奶都买不起了吗?”
张总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保安!保安!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轰出去!”
“谁敢动我?”
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保安。
身上那股属于财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傲慢。
保安们被我的眼神震住了,竟然没人敢上前一步。
“张总。”
我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那张掉在地上的百元大钞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我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头顶那团即将崩断的财运线。
“星皇娱乐的股价,明天开盘,会跌停。”
“而你,三天之内,会破产。”
“你……你放屁!”张总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子的公司好好的!你个被封杀的戏子懂什么!”
“是吗?”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那你看看手机。”
“就在刚才,你的财务总监,是不是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张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赫然躺在那里:
【张总!不好了!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我们涉嫌偷税漏税,要查封账目!】
张总的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终于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得云淡风轻。
“我?”
“我是你要不起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