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总那部摔碎屏幕的手机还在地上闪着微弱的光,像只濒死的萤火虫。保安们终于反应过来,架起双腿发软、面如死灰的张总往外拖。他的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留下一道尴尬的拖痕。
没人说话。
只有香槟塔顶端的一滴酒液,“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我收回视线,从侍者的托盘里重新拿了一杯苏打水。酒精伤身,这具身体现在的底子太差,经不起折腾。
“林默。”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我转过身。
顾辞站在两步开外。
他比我想象的要高,灯光打在他挺括的西装肩线上,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赵雅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指甲死死掐着手包的边缘,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怨毒。她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神来。
“有事?”我抿了一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一丝凉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辞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压了过来。
“安德森的项目,还有张总的税务问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这些都是绝密。你调查我?”
我抬头看着他。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
他的财帛宫依旧宽阔饱满,但眉心那道悬针纹比昨天更深了。
“顾少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调查你?那得花钱。而你,不值得我花那个冤枉钱。”
“你!”赵雅忍不住插嘴,“林默,你别给脸不要脸!顾少问你话是看得起你!你刚才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闭嘴。”
顾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看都没看赵雅一眼。
赵雅的声音戛然而止,脸涨成了猪肝色,委屈得眼眶泛红。
顾辞重新看向我,眼神更加深邃:“如果不是调查,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你。是谁?苏文山?”
我笑了。
凡人的想象力,总是局限在他们认知的圈子里。
“顾辞,如果我说我是财神爷下凡,你信吗?”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显然觉得我在耍他。
“不想说就算了。”他后退半步,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但我提醒你,京圈的水很深。你刚才虽然出了风头,但也把张总背后的资本得罪死了。没有星皇的庇护,你在娱乐圈寸步难行。”
“这就不劳顾少操心了。”
我放下杯子,理了理裙摆。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视线扫过他左手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今晚的拍卖会,如果你想拍那块地皮,我劝你最好放弃。”
顾辞瞳孔微缩。
今晚慈善晚宴的压轴戏,确实不仅仅是珠宝,还有一块位于城南的地皮拍卖权。那是顾氏集团盯了很久的项目。
“理由。”他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因为那块地下面,”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埋着东西。动了,就是大凶。”
说完,我没理会他僵硬的表情,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
那里是“慈善娱乐区”。
几张铺着绿色绒布的桌子摆在那儿,德州扑克、百家乐、骰子……虽然名义上是“慈善游戏”,赢的钱归慈善基金,输的钱算捐款,但对于这群富二代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我摸了摸手包。
卡里还剩一百四十万左右。
这点钱,在刚才买车买衣服的时候看着还行,但要在待会儿的拍卖会上拿下我看中的东西,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翻本。
而且是暴利翻本。
我走到一张玩骰子的桌前。
桌边围满了人,大多是些年轻的富二代,一个个满面红光,吆五喝六。庄家是个穿着黑马甲的荷官,手法娴熟地摇晃着骰盅。
“大大大!这把肯定是小!”
“我押十万!豹子!”
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撒钱的女侠吗?”
对面一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人吹了声口哨,上下打量着我,“怎么?林大明星也来玩两把?这儿可不收现金,得换筹码。起步五万。”
他是王家的二少爷,王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跟顾辞那个圈子走得很近。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一百四十万,全换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全换?林默,你这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吧?”赵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顾辞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输光了可别哭着求我们借钱给你打车回家。”
顾辞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很快,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推到了我面前。
“买定离手!”荷官高声喊道。
骰盅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最后“砰”的一声扣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色的盅。
“我押大!二十万!”王凯把一堆筹码推到“大”的区域。
“我也跟大!”
“那我就押小吧,反着买,别墅靠海。”
大部分人都押了大。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我的视野里,那个黑色的骰盅并不是不透明的。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里面,点数朝上。
一点,两点,三点。
六点,小。
而且,骰盅上方盘旋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那是庄家做了手脚的痕迹。荷官的手指在底座上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本是大的点数被磁力机关强行变成了小。
但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拿起那一堆筹码,一百四十万。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并没有押大或者小。
我的手越过那些常规区域,将所有筹码,稳稳地推到了桌面上赔率最高的那个格子里。
“围骰。三个一。”
全场死寂。
围骰,也就是豹子。赔率是1赔150。
但这还不是最疯的。
最疯的是,我押的是指定点数的围骰——三个一。
这种概率,比出门被雷劈还要低。
“林默,你疯了吧?”王凯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一百四十万押指定豹子?你这是嫌钱多烧得慌?”
赵雅更是笑出了声:“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这种概率要是能中,我把这骰盅吃了!”
荷官也愣住了,好心提醒道:“小姐,这可是全押。如果输了……”
“开。”
我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
手指在桌沿下轻轻弹了一下。
一丝金色的财气顺着指尖飞出,瞬间钻进骰盅内部。
原本是一、二、三的点数,在这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轻轻翻转。
一点。
一点。
还是一点。
荷官看着我笃定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他对自己刚才的手法很有信心,刚才明明摇的是小,绝不可能是豹子。
“买定离手!开!”
荷官猛地揭开骰盅盖子。
三颗鲜红的骰子,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鲜红的一点,朝上。
三个一。
豹子。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是三个一!”
“这怎么可能?!”
“一百五十倍的赔率……一百四十万……这得多少钱?!”
有人开始疯狂按计算器。
“两……两亿一千万?!”
荷官的手一抖,骰盅盖子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两亿一千万。
这不仅仅是输钱的问题,这是要把整个慈善基金会的底裤都输没了。
王凯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赵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在发抖。
只有我,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怎么?赔不起?”
我看着那个快要晕过去的荷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赔不起也没关系。”
我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顾辞身上。
“顾少,这家慈善基金会,好像是你们顾家牵头的吧?”
顾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推开人群,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骰子,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林默,你出千?”
“出千?”我笑了,“众目睽睽之下,顾少哪只眼睛看见我碰骰子了?还是说,顾少输不起?”
顾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烦躁。
两亿多,对顾家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在这种场合输给一个被全网黑的女明星,这脸丢大了。
“愿赌服输。”顾辞沉声道,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给财务打电话,转账。”
“顾少大气。”
我拍了拍手。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随手从那一堆赢来的筹码里,抓了一把,大概几百万的样子,扔回桌上。
“这些,算我捐给慈善基金会的。”
“剩下的,转到我卡里。”
“现在。”
五分钟后。
手机震动。
【您尾号5200的储蓄卡账户入账人民币208,000,000.00元。】
看着那一长串零,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亿。
加上之前的余额。
【生命倒计时:208000小时。】
【财神金身修复进度:5%。】
身体里那股力量愈发充盈,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人的财运线在我眼中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可以伸手拨弄。
“林默……”赵雅看着我,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嫉妒到极致的恨意,“你一定是作弊!我要报警!”
“报啊。”
我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
“刚才谁说,如果我中了,就把骰盅吃了?”
我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骰盅,递到赵雅面前。
“吃吧。”
“没胃口的话,我可以帮你。”
赵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顾辞身上。
“够了。”顾辞挡在赵雅面前,眼神冰冷,“林默,适可而止。钱你已经拿了,别太过分。”
“过分?”
我看着这个护着绿茶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顾辞,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刚才可是巴不得看我输得倾家荡产去要饭。”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过分?”
顾辞语塞。
“拍卖会要开始了。”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把骰盅随手扔回桌上。
“顾少,记得我刚才的话。”
“那块地,别碰。”
说完,我转身向拍卖区走去。
有了这两个亿,今晚的拍卖会,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
拍卖区设在宴会厅的二楼。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摆放着几百张金色的椅子。
我找了个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这原本是留给某位大佬的位置,但我现在坐在这儿,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刚才在赌桌上的那一手,已经传遍了整个会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林默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运气好到逆天的疯子。
顾辞和赵雅坐在我右后方。
我能感觉到两道视线一直黏在我后背上,一道探究,一道怨毒。
“各位来宾,晚上好。”
拍卖师走上台,是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
“第一件拍品,是清乾隆年间的粉彩花鸟瓶……”
我对这些瓶瓶罐罐没兴趣。
我闭上眼,将财气汇聚在双眼。
整个拍卖场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由光线构成的世界。
大部分拍品都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或黄光,那是凡物的宝气。
直到——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
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拔高。
“传说中的‘海洋之心’蓝宝石项链!”
两个礼仪小姐推着一个小车走上来。防弹玻璃罩里,一条硕大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起拍价,五千万!”
全场哗然。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
我睁开眼,看向那条项链。
在那幽蓝的光芒深处,我看到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嘶吼。
这不是什么“海洋之心”。
这是“厄运之眼”。
这是一件陪葬品,而且是横死之人的陪葬品。谁戴谁倒霉,轻则破财,重则丧命。
“八千万!”
赵雅举牌了。
她侧过头,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她是想用这条项链来找回刚才丢掉的面子。
顾辞坐在她旁边,并没有阻止,似乎默许了她的行为。
“八千五百万!”另一个富商叫价。
“一亿!”赵雅直接喊道。
全场安静了一下。
一亿买条项链,确实是大手笔。
赵雅得意洋洋,似乎已经看到这条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的样子。
“一亿一次……”
“一亿两次……”
拍卖师举起了锤子。
就在这时,我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一亿一千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赵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林默!你故意的!”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我回头冲她灿烂一笑。
“这东西我看上了,怎么,赵小姐没钱了?”
“谁说我没钱!”赵雅被激怒了,转头看向顾辞,“顾少……”
顾辞皱了皱眉,但还是举起了牌子。
“一亿两千万。”
“一亿三千万。”我秒跟。
“一亿四千万。”顾辞继续跟。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两亿。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哪里是拍卖,这简直是在烧钱。
“两亿五千万!”赵雅尖叫着喊出这个数字,声音都破音了。
顾辞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两亿五千万买条项链,溢价太多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着我的下一次叫价。
我手里举着牌子,看着赵雅那张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扭曲的脸。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把牌子放下了。
“恭喜赵小姐。”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鼓掌。
“两亿五千万,买个死人戴过的东西,赵小姐果然口味独特。”
“你说什么?!”赵雅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死人戴过的?”顾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这条项链,出土于三年前的西周古墓。”
我指了指那条项链。
“蓝宝石内部有血沁,那是尸液长期浸泡的结果。而且,这宝石的切工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但底座却是民国的工艺。这是个拼凑的‘凶物’。”
“胡说八道!”赵雅站起来,“这可是经过专家鉴定的!”
“专家?”
我嗤笑一声。
“你可以现在就把灯关了,用紫光灯照一下宝石的背面。如果我没看错,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奠’字。”
全场哗然。
拍卖师的脸色变了。
顾辞立刻对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跑上台,跟拍卖师交涉了几句。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紫光灯打在蓝宝石上。
大屏幕上同步放大了宝石背面的影像。
在那幽蓝的荧光中,一个惨白的、扭曲的“奠”字,赫然浮现。
“啊——!”
赵雅尖叫一声,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全场炸锅了。
“天哪!真的是死人的东西!”
“太晦气了!”
“顾家这次差点当了冤大头啊!”
顾辞看着大屏幕,脸色铁青。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两亿五千万,赵小姐,记得付款哦。”
“毕竟,拍卖落锤,概不反悔。”
赵雅已经吓傻了,只会哆嗦。
顾辞站起身,冷冷地对拍卖师说:“这件拍品存在重大瑕疵,顾氏拒绝付款。”
说完,他大步朝我走来。
“林默。”
他挡住我的去路。
“我们谈谈。”
“又谈?”
我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顾少,我很忙的。”
“那块地。”顾辞盯着我的眼睛,“你说那块地是大凶,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
刚才的项链事件,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怀疑。
这个女人,真的有点邪门。
“想知道?”
我勾了勾手指。
顾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那是块‘养尸地’。”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明朝的时候,那里是个万人坑。你要是敢动土,顾氏的基业,就算不塌,也得脱层皮。”
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了,言尽于此。”
我推开他,向外走去。
“等等!”顾辞再次叫住我,“你帮我避开了这么大的雷,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顾少要是真想谢我。”
我指了指还瘫在椅子上的赵雅。
“以后,别让这种垃圾出现在我视线里。”
“还有。”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准备好现金。过几天,我会去找你谈一笔大生意。”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夜风微凉。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两个亿到手,打脸成功,还给顾辞埋下了一颗钉子。
今晚,完美。
只是……
肚子又饿了。
刚才光顾着装逼,那杯苏打水根本不顶饿。
“师傅,去夜市。”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想吃麻辣烫。”
“加三个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