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39:47

出租车停在大学城后街的夜市口。

计价器显示四十五块。

我抽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一万块现金,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司机师傅找零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神不住地往我那条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项链上瞟,大概是觉得碰上了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富家千金。

推门下车。

一股浓烈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炭火烤焦油脂的香气,混杂着孜然、辣椒面、陈年下水道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对于在天庭吃惯了琼浆玉液的神仙来说,这味道有点冲,但对于这具饥肠辘辘的凡人躯壳,这就是救命的仙气。

脚下的粉色塑料拖鞋踩在油腻腻的水泥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我提着那条两百八十万的高定裙摆,像提着一袋大白菜,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潮。

周围的食客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穿着T恤短裤,趿拉着人字拖。我这身行头实在太扎眼,所过之处,撸串的动作停了,碰杯的声音断了,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卧槽,这姐们儿是在玩Cosplay吗?”

“那项链闪得我眼睛疼,拼多多的吧?”

“这身材绝了……但这拖鞋是什么鬼搭配?”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一家挂着“胖嫂麻辣烫”招牌的摊位前。

一张折叠桌,几把红色的塑料圆凳,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红油和一团擦过嘴的卫生纸。

“老板,一碗麻辣烫。”

我拉开凳子坐下,塑料凳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微辣,多麻,加三份鸭血,三个煎蛋,再来两根淀粉肠。”

正在大锅前忙活的胖嫂抬起头,手里的漏勺顿在半空。她看着我那一身黑丝绒晚礼服,又看了看那条在昏暗灯泡下熠熠生辉的项链,最后视线落在我那双粉色拖鞋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姑娘,你……这是刚逃婚出来?”

“饿了。”我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熟练地把上面的毛刺磨掉,“快点,要饿死人了。”

“好嘞!马上!”

胖嫂回过神,手脚麻利地往漏勺里夹菜。

我把那个装着两亿多巨款的破手包随手扔在满是油污的桌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有经纪公司的,有媒体的,还有那个便宜弟弟林志的。

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

旁边一桌几个光着膀子的男生正喝着啤酒,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一脸流里流气的笑。

“美女,一个人啊?拼个桌?”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酒气熏天。

我眼皮都没抬,继续磨着筷子。

“滚。”

黄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穿得这么隆重还来吃路边摊,脾气还这么爆的女人。他脸上挂不住,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装什么清高?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不就是出来卖……”

“啪。”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

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眉心。

那里有一团灰色的晦气,正顺着鼻梁往下蔓延。

“你要是再不走,”我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正在沸腾的麻辣烫大锅,“待会儿那个漏勺就会脱手,一锅红油全泼你背上。三级烫伤,植皮费大概要五万。”

黄毛被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胖嫂正好拿着漏勺在甩水,手滑了一下,一勺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刚好落在他脚边,烫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晦气!真他妈晦气!”

黄毛骂骂咧咧地退回自己那桌,再也不敢看我。

“您的麻辣烫!加三个蛋!”

胖嫂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过来了,热气腾腾,红油翻滚。

我深吸一口气。

这就对了。

我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兰花干,送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炸开,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原本因为动用神力而有些虚浮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燃料,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也就是财气的根基。

我埋头苦吃,丝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目光。

就在我吃到第二个煎蛋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声音很小,夹杂在嘈杂的夜市喧嚣里,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我咬了一口煎蛋,侧过头。

隔壁桌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他面前摆着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和一盘只剩花生米壳的下酒菜。

他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抹眼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A4纸。

那是剧本。

我眯起眼睛。

这男人头顶的财运线很有意思。

那是断的。

确切地说,是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霉运给堵住了。但在那层黑色之下,隐约透出一股极其纯正的金光。

这种命格,叫“潜龙在渊”。

只要有一阵风,就能冲上云霄。

我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别哭了。”

我冲那个男人喊了一嗓子。

“眼泪掉进酒里,越喝越苦。”

男人吓了一惊,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看着我,有些茫然,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搭理他这个醉鬼。

“你……你在跟我说话?”

“这周围还有别人在哭丧吗?”

我端起那个不锈钢盆,拖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剧本?”我用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沓纸。

男人下意识地把剧本往怀里缩了缩,警惕地看着我:“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我夹起最后一根淀粉肠,咬了一口。

“重要的是,你没钱了。”

男人身子一僵,苦笑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是啊,没钱了。房子卖了,车卖了,老婆也跑了。就剩下这一堆废纸。”

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扔,封面皱皱巴巴,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无声》。

“没人肯投。他们说这题材太沉重,没流量,不赚钱。”男人趴在桌上,声音哽咽,“我也觉得我是个废物。明天……明天我就回老家种地去。”

“种地?”

我伸手,把那本沾了酒渍的剧本拿过来。

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反复修改而把纸张磨破了。

我快速浏览了几页。

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哑巴父亲寻找被拐卖女儿的故事。没有狗血,没有反转,只有那种把人心揉碎了再拼起来的真实。

我看得到这剧本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气”。

那是红色的,带着血泪的气。

这种东西,能大火。

“多少钱?”我合上剧本,看着他。

“什么?”男人愣住了,眼神迷离。

“拍这个,要多少钱?”

男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姑娘,你别拿我开涮了。这片子……至少要两千万。两千万啊!谁会给一个疯子投两千万?”

“卡号。”

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啊?”男人张大了嘴巴,酒醒了一半。

“我说,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我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赶时间吃完这根肠。”

男人呆滞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那身虽然沾了点油点子但依然贵气逼人的礼服。鬼使神差地,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磨损严重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我输入卡号,输入金额。

两千万。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过是刚才那把骰子赢来的零头。

滴。

转账成功。

“叮——”

男人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再揉了揉。

“个、十、百、千、万……两、两千万?!”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桌子,酒瓶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男人双手颤抖着捧着手机,看着我,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是不是转错了?这是诈骗吗?还是洗钱?”

“我叫林默。”

我把剧本塞进包里。

“这剧本归我了。你是导演?”

男人拼命点头:“我是陈旭!我是导演!”

“行,陈旭。”我站起身,把最后一口淀粉肠咽下去,“这两千万是前期投资。不够再找我要。我要你用最好的设备,最真的演员,把这故事给我拍出来。”

“赚了钱,五五分。赔了,算我的。”

陈旭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真的跪下了。

就在这满地油污和碎玻璃渣的夜市摊上,对着我磕了个头。

“老板!林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陈旭这辈子做牛做马……”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我摆摆手,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赶紧起来,别挡着别人做生意。”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夜市的喧嚣。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黑豹,缓缓驶入狭窄拥挤的街道。车身宽大,几乎占满了整条路,两边的摊贩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收起遮阳伞。

车停在了“胖嫂麻辣烫”的摊位前。

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了满是油水的地面上。

顾辞皱着眉,看着脚下那一滩不明液体,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只是领带稍微松开了一些。在这充满烟火气和汗臭味的地方,他就像个走错片场的霸道总裁。

周围的食客都看傻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先是来了个穿晚礼服吃麻辣烫的女明星,现在又来了个开迈巴赫的霸总?

这是要在夜市拍偶像剧吗?

顾辞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空的麻辣烫碗,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顾少这是跟踪我?”

我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油。

“还是说,你也馋这一口麻辣烫了?”

顾辞没理会我的调侃。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垫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塑料凳上,这才勉强坐下。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胖嫂直翻白眼。

“那块地。”

顾辞开门见山,盯着我的眼睛。

“刚才在宴会上人多眼杂,现在,我想听实话。”

陈旭见状,很有眼力见地爬起来,抱着手机缩到了角落里,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我笑了笑,把擦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顾少,实话可是要收费的。”

“你要多少?”顾辞掏出支票本,“只要你说的有价值,数字随便填。”

“谈钱多伤感情。”

我把手包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要入股。”

顾辞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入股顾氏?你想多了。顾氏的股份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

“不是顾氏集团。”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

“是那块地。我要那个项目的百分之十干股。”

顾辞气笑了:“林默,你刚才还说那是块大凶之地,让我别碰。现在又要入股?你这是在耍我?”

“凶地,也是地。”

我凑近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顾少,你知道为什么那是养尸地吗?”

顾辞皱眉:“为什么?”

“因为那是明朝永乐年间的一处刑场,后来又成了乱葬岗。阴气郁结,五行逆转。”

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幽幽的。

“但是,物极必反。”

“只要破了那个局,大凶就能变成大吉。那里的阴气一旦被疏导,就会变成最旺的‘偏财运’。”

顾辞的眼神变了。

他是生意人,自然懂风水对地产的影响。

“你有办法破局?”

“当然。”

我自信地笑了笑。

“我是谁?我是能让你顾少一天之内避开两次破产危机的人。”

“百分之十。”我伸出手掌,“这买卖,你不亏。”

顾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良久,他合上支票本,重新揣回兜里。

“成交。”

他伸出手。

“但是,如果项目出了问题,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紫气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人形充电宝。

我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握着他的手没舍得放。

顾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抓得紧紧的。

“林默?”他眉头微蹙,耳根竟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松手。”

“别动。”

我贪婪地吸取着那股紫气。

“顾少,既然是合作伙伴了,握个手庆祝一下,不过分吧?”

顾辞脸色一黑,猛地用力抽回手。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律师来顾氏签合同。”

说完,他站起身,逃也似地转身就走。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大好。

不仅搞定了长期饭票,还充了一波电。

“老板!结账!”

我心情愉悦地喊道。

胖嫂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辆绝尘而去的迈巴赫,又看了看我。

“姑娘,一共四十五。”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我拎起包,踩着拖鞋,走向路边。

角落里的陈旭追了出来。

“林总!林总您去哪?我送您!”

“不用。”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去好好改剧本。明天把卡号发我,剩下的钱我会让财务打给你。”

坐进车里,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手里有钱,身上有气,还有了顾氏这个大靠山。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些把原主逼上绝路的人了。

星皇娱乐,还有那个所谓的“家”。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眼神逐渐变冷。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生命倒计时:207990小时。】

【财神金身修复进度:8%。】

这一夜,京城的风,要变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