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审视与陌生。
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她认识了七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
周哲，你到底是谁？
04
回家的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嘉嘉在后座睡着了。
大概是哭累了，又受了惊吓。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晚萤开着车，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
而我，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七年前，我以一个孤儿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在海难中失去一切，只身来到这座城市的落魄画家。
这是她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
她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我们相爱，结婚，生子。
我洗手作羹汤，她驰骋商场。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今天。
那个我亲手埋葬的过去，被我亲手，掘开了一角。
“周哲。”
陆晚萤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却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我心慌。
“你到底是谁？”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她还是那么美，那么坚强，却也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迷茫。
“我就是周哲。”
我轻声说。
“是你的丈夫，是嘉嘉的爸爸。”
“是吗？”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的丈夫，能一个电话就让寰宇大厦断电断网？”
“我的丈夫，能让安保主管口中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周先生’，就是他自己？”
“我的丈夫，在我眼里只是个温柔居家的男人，却在背后隐藏着我完全无法想象的力量？”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我心上。
是啊。
我骗了她。
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我就骗了她。
“晚萤，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一句。
“我不想听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嫁的男人，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到底是谁？”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停稳。
熄火。
车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我看着她，喉咙干涩。
“有些事，我不能说。”
“不是不信你，而是……为了保护你和嘉嘉。”
“保护？”
陆晚萤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你所谓的保护，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吗？”
“周哲，你知道我今天是什么感觉吗？”
“当我听到安保主管说出你的名字时，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蒙在鼓里七年的傻子！”
她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眼圈微微泛红。
我伸出手，想去握住她的手。
她却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我停在半空的手，尴尬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下。
“晚萤。”
我的声音很轻。
“我爱你，爱嘉嘉，爱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