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老人缓缓起身，长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轻响。他的目光落在林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慈爱，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狂热。
“墨儿，你长大了。”林远山的声音温和，像是在拉家常，“和你父亲年轻时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林墨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脉深处的悸动与理智的警钟在激烈冲突。这是他从未谋面的祖父，也是害死父母的元凶，更是要将自己变成容器的疯子。
“为什么？”林墨的声音干涩。
“为什么？”林远山笑了，笑容里有种殉道者般的悲怆，“为了人类的进化，为了新世界的神。墨儿，你不明白，我们现在的世界是多么可悲的牢笼。灵气衰退，法则残缺，人类像蝼蚁一样在残垣断壁上苟活。”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但上古时期不是这样的！那时灵气如海，神魔共舞，人类与天地同寿，举手投足皆有无上威能！我们堕落者要做的，不是毁灭，是复兴！让人类重新踏上神坛！”
“所以你就拿活人做实验？所以我父母就该死？”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远山脸上的悲怆褪去，变成一种冰冷的理性：“牺牲是必要的。你母亲是百年难遇的‘时空亲和’体质，是承载混沌神性的最佳容器。我们花了二十年培养她，可你父亲……那个懦夫，竟然带她逃了。”
他走下祭坛，一步一步靠近林墨：“但你出生了，墨儿。你完美继承了她的体质，甚至更优秀。你是天生的混沌载体，是命中注定的新神！只要你完成仪式，与混沌神性融合，你就能拥有超越五级、甚至六级的伟力！到时候，你可以复活你的父母，可以重塑这个世界，可以——”
“可以变成没有自我的怪物。”凯文打断他，雷电在周身噼啪作响，“老疯子，你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阿伦双手结印，黑气从袖口涌出：“跟他说那么多干嘛？先救人，再揍他。”
李青竹和王铁山也摆出战斗姿态。
林远山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们不懂。也罢，等仪式完成，你们自然会明白。”
他抬手，轻轻一挥。
祭坛周围的七个堕落者同时动了。
他们褪去黑袍，露出真容——每个人都穿着古朴的战甲，气息沉稳悠长，竟全是四级以上的强者！
“拖住他们。”林远山淡淡道，“我要和我的孙子单独谈谈。”
七个堕落者扑向凯文四人，魔物群也嘶吼着围了上来。战斗瞬间爆发，雷霆、剑气、降神术、金刚怒吼交织成一片。
林远山则走向林墨，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泛起涟漪般的黑色纹路——那是混沌能量侵蚀现实的迹象。
“墨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林远山的声音直接在林墨脑海中响起，是精神传音，“你父母的死，不是我安排的。”
林墨瞳孔微缩。
“当年我确实想带你母亲回来，但你父亲拼死反抗。我派去的人失手杀了他们，等我赶到时已经晚了。”林远山的眼神里有真实的痛苦，“我收养你，是想弥补。但我发现，你体内的混沌亲和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强到足以承载完整的神性。”
“所以你就继续那个狗屁计划？”林墨冷笑，“把我培养成容器？”
“不，不是容器。”林远山摇头，“是共生。混沌神性需要宿主，宿主也需要神性的力量。这是互利共生，你会成为新世界的神，而不是失去自我。”
“我不稀罕。”
“你会稀罕的。”林远山突然加速，枯瘦的手掌抓向林墨胸口，“等仪式完成，你就明白了！”
林墨早有防备，念力领域瞬间展开，时间幻术发动！
林远山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慢0.1秒，他险险避开这一抓，反手一记念力重锤轰向对方面门。
但林远山只是轻轻抬手，就捏碎了念力重锤。
“时间幻术？有意思。”他笑了笑，“但对我没用。”
五级巅峰的实力展露无遗！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这差距太大了，就像婴儿面对成人。哪怕他触摸到了五级门槛，但门槛之上和门槛之下，是天壤之别。
“墨儿，放弃抵抗吧。”林远山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他身后，“仪式不会伤害你，只会让你变得更完美。”
林墨咬牙，全力催动念力，在周身布下层层屏障。同时激活混沌石，将储存的念力全部释放！
淡金色的念力如实质般凝结，化作无数飞剑、锁链、重锤，铺天盖地砸向林远山。
“雕虫小技。”林远山甚至没有躲闪，任由攻击落在身上。
叮叮当当——
所有攻击在触及他身体前三寸处，就被一层无形的混沌能量湮灭，连痕迹都没留下。
林墨的心沉到谷底。
这就是五级巅峰的实力吗？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该我了。”林远山屈指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万吨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三根石柱才停下。
噗！
他喷出一口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五根。
“林墨！”凯文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两个堕落者死死缠住。
“别分心！”阿伦喝道，“先解决这些人！”
四人陷入苦战。堕落者实力强悍，配合默契，加上魔物骚扰，他们一时难以脱身。
林远山走到林墨面前，蹲下身，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能量，缓缓按向林墨的眉心。
就在混沌能量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林墨体内的某种东西，苏醒了。
那是母亲遗传给他的“时空亲和”体质，一直沉睡在血脉深处。此刻，在混沌能量的刺激下，它第一次主动显现。
林墨的眼睛变成了银白色，瞳孔中仿佛有星河旋转。
时间，在他眼中变得缓慢、清晰、甚至……可以触碰。
他“看”到了林远山掌心的混沌能量，看到了能量运行的轨迹，看到了它即将进入自己眉心的未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那团混沌能量。
不是用念力，而是用……手。
林远山愣住了。
混沌能量是高度压缩的混乱法则，能湮灭一切物质。别说用手抓，就是五级强者用领域硬抗，也会被重伤。
可林墨不仅抓住了，还将它……吸收了。
混沌能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反而与混沌石产生了共鸣。
混沌石在林墨怀中微微发烫，将这股能量过滤、提纯，然后反哺给他的念力。
咔嚓。
眉心处，念力结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破碎，而是……破茧。
一层淡金色的外壳剥落，露出里面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核心。
五级，突破！
银白色的时空之力与金色的念力交织，在林墨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他感觉自己能“看见”更远的时间线，能“触摸”到空间的脉络。
“这……不可能！”林远山第一次失态，“混沌亲和体质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四级就吸收混沌能量！除非……”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除非你体内，本来就有混沌神性的种子！”林远山的声音颤抖，“你母亲……她不是单纯的时空亲和……她本身就是混沌神性的碎片转世！而你，继承了完整的种子！”
林墨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不同了。
他缓缓站起身，胸口的伤势在时空之力的作用下迅速愈合。
“现在，轮到我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眼中涌出，笼罩整个地下空间。
时间，停滞了。
不是幻术，是真正的停滞。
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包括林远山。只有林墨还能活动。
但停滞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可就是这零点一秒，足够了。
林墨闪到林远山身后，双手虚握，时空之力与念力融合，凝聚出一柄半透明、边缘流淌着星河的长剑。
“时空斩。”
一剑斩下。
剑锋没有实体，直接斩在了林远山的“时间线”上。
林远山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苍白，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的五级巅峰境界，竟被这一剑斩落到了五级初期！
时间停滞结束。
林远山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你……你斩了我的寿元？！”
时空斩，斩的不是肉体，而是目标的时间。这一剑，削去了林远山十年的寿命和修为。
“还不够。”林墨举剑，准备再斩。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上面的五名侦察队员同时睁开眼睛——但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他们发出非人的嘶吼，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下长出骨刺，嘴里伸出獠牙。
“血祭……完成了？”林远山愕然，“不对，我还没开始仪式……”
祭坛裂开，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爪子从裂缝中伸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头形似蜥蜴但长着九个头颅的怪物，从祭坛下爬了出来。
每个头颅都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饕餮残魂！”林远山脸色大变，“这里镇压的竟然是饕餮？！”
饕餮，上古凶兽，贪食无厌，传说能吞食天地。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绝非五级能抗衡！
“是你唤醒它的！”林远山对林墨吼道，“时空之力的波动惊动了封印！”
饕餮的九个头同时转向林墨，十八只眼睛中满是贪婪——它感应到了时空亲和体质的味道，那是大补之物。
“吼——！！！”
九个头颅同时喷出黑色的腐蚀吐息，铺天盖地！
林墨想躲，但吐息覆盖范围太大，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远山动了。
他冲到林墨身前，混沌能量全力爆发，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硬扛吐息！
滋滋滋——
混沌盾牌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林远山口喷鲜血，但他一步不退。
“爷爷……”林墨下意识喊出这个称呼。
“快走！”林远山嘶吼，“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饕餮残魂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那你呢？”
“我犯下的罪，我自己来偿还。”林远山转头看了林墨一眼，眼中是释然，也是决绝，“记住，南极冰盖下……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真相。”
说完，他燃烧生命，混沌能量如火山喷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星，撞向饕餮！
轰——！！！
恐怖的爆炸席卷整个地下空间。
林墨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饕餮残魂在混沌自爆中哀嚎消散，以及林远山破碎的身体，化作点点黑光。
醒来时，林墨发现自己躺在基地的医疗舱里。
“你终于醒了。”苏雨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林墨想坐起来，但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别动，你伤得很重。”陈明博士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肋骨断了七根，内脏出血，精神力透支。好在混沌石保住了你的命，时空体质也在自我修复。躺三天就能下床。”
“其他人呢？”林墨问。
“凯文轻伤，阿伦骨折，李青竹和王铁山重伤但无生命危险。侦察队员……都牺牲了，被饕餮残魂吞噬了灵魂。”赵寻的声音低沉，“但堕落者全灭，魔物也被清理干净。那个遗迹……塌了。”
林墨闭上眼睛。
林远山死了。
那个从未谋面、害死父母、又牺牲自己救了他的祖父，死了。
“他在最后时刻，恢复了理智。”赵寻说，“监控录像显示，他自爆前，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南极冰盖下有真相。”林墨睁开眼，“还有，我母亲是混沌神性的碎片转世，我体内有混沌神性的种子。”
医疗室里一片寂静。
“混沌神性……”陈明博士喃喃，“如果这是真的，那你的潜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也可能是灾难。”林墨平静地说，“堕落者想用我复活混沌，难保没有其他人有类似的想法。”
“所以我们更要去南极。”赵寻斩钉截铁，“把一切查清楚，把威胁彻底铲除。”
林墨点点头，然后问：“小雪和雷震呢？”
“他们在特训，已经触摸到四级巅峰的门槛了。”苏雨说，“神选者的成长速度太快了，连守望者首长都震惊。”
“那就好。”林墨看着天花板，“等我伤好了，继续训练。三个月后，去南极。”
接下来的两个月，破晓小队进入了疯狂的训练模式。
林墨的伤势在时空体质和混沌石的双重作用下，只用一周就痊愈了。而且因祸得福，正式突破到五级初期。
五级和四级，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四级是凡人巅峰，那么五级就是超凡入圣。林墨现在可以轻松展开直径五百米的念力领域，领域内的时间流速能加快或减慢一倍。时空斩的威力也大幅提升，全力一击能斩去敌人二十年寿元。
但代价是消耗巨大，一天最多用三次。
凯文、阿伦等人也在资源倾斜下突飞猛进。凯文突破到四级巅峰，阿伦能请三位鬼神附体，李青竹的飞剑增加到十二柄，王铁山的金刚不坏体练到第九层，白小柔培养出了“战斗蛊虫”。
苏小雪和雷震更是夸张，两人联手已经能短暂压制五级初期的陪练。
破晓小队整体实力，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小型国家。
期间，全球觉醒者联盟正式成立，华夏凭借马里亚纳海沟一战的贡献和林墨的声望，获得了第一任轮值主席国席位。守望者担任联盟首任议长，林墨被任命为特别行动队总指挥官。
权力、地位、荣誉，接踵而至。
但林墨很清醒。
这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实力是真的。
南极之行，才是真正的考验。
出发前三天，顾清月来了。
她带来了顾家古籍的完整抄本，以及一个惊人的消息。
“我爷爷翻遍了顾家所有藏书，终于找到了关于‘混沌神性’的记载。”顾清月神色严肃，“上古时期，有三大至高神性：秩序、混沌、时空。秩序神性代表规则与创造，混沌神性代表混乱与毁灭，时空神性代表流动与平衡。”
“三大神性原本共存，维持宇宙运转。但一场神战后，秩序神性被封印，时空神性破碎，混沌神性……被一分为九，散落人间。”
她看向林墨：“你母亲继承的，就是其中一份混沌神性碎片。而你，因为血脉传承，体内也有一份。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什么？”林墨问。
“混沌神性之间有吸引和吞噬的本能。”顾清月一字一顿，“堕落者首领林远山体内的那份，在你昏迷时，已经自动融入了你的身体。也就是说，你现在拥有两份混沌神性。”
林墨心头一震。
“这意味着，其他七份混沌神性的持有者，会本能的想找到你，吞噬你，补全自身。反之亦然。”顾清月说，“南极冰盖下的遗迹，很可能就是混沌神性的源头。那里，或许有完整的混沌神性，也可能有其他碎片持有者。”
“所以南极之行，不仅是面对堕落者残部，还可能面对……其他混沌神性持有者？”
“对。”顾清月点头，“而且，根据古籍记载，混沌神性每多融合一份，持有者就会向‘混沌化’迈进一步。当九份合一，持有者将不再是人类，而会成为……新的混沌魔神。”
林墨沉默。
良久，他问：“有解决办法吗？”
“有。”顾清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我顾家祖传的‘镇魂玉’，能暂时压制神性的影响。但治标不治本。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在南极找到‘秩序之种’或‘时空之核’，用它们平衡混沌神性。”
“秩序之种？时空之核？”
“秩序神性的碎片，和时空神性的碎片。”顾清月说，“找到它们，你才能保持人性，否则……终将堕落成魔。”
她将玉佩递给林墨：“戴着它，能让你在南极保持清醒。但记住，一旦玉佩碎裂，就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你会被混沌彻底吞噬。”
林墨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清心宁神的效果。
“谢谢。”
“不用谢我。”顾清月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看你变成怪物。”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活着回来。”
“我会的。”
出发前夜，林墨独自站在基地天台，仰望星空。
手中握着镇魂玉，胸口戴着冰凰吊坠，怀里揣着混沌石。
肩上担着人类的未来，体内藏着灭世的隐患。
前路未卜，生死难料。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实现的承诺，有要查清的真相。
所以，只能向前。
“林墨。”赵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直飞南极长城站，然后徒步进入冰盖深处。”
“嗯。”
“紧张吗？”
“有点。”林墨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期待把一切做个了断。”林墨看向南方，仿佛能穿透万里，看到那片冰雪大陆，“无论是堕落者，还是混沌神性，还是我的身世……都在那里，等着我。”
赵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我知道。”
所以，他必须赢。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自己。
夜风吹过，星河璀璨。
明天，远征南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