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抱着小九，跪在天梯上。
小九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它闭着眼睛，浑身冰凉，胸口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小九……小九……”
秦越喊了很多遍。
小九没有回应。
旁边有几个登梯者经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走。天梯上每天都有死伤，谁也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多停留。
秦越不管他们。
他只是抱着小九，一遍一遍地喊它的名字。
眼泪流下来，滴在小九的毛上。那毛本来是灰色的，现在沾了血，变成暗红色。
“你不是说饿吗……”秦越的声音在发抖，“起来，我带你去吃肉……”
小九没有动。
“你不是说你是神狗吗……神狗怎么会死……”
小九还是没有动。
秦越低下头，把脸埋在小九的毛里。
他的肩膀在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秦越抬头。
是之前在四千多阶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他站在旁边，看着秦越和小九，眼神复杂。
“它还没死。”他说。
秦越一愣。
中年男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小九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他说，“很弱，但还在。”
秦越的眼睛亮了。
“怎么救？怎么救它？”
中年男人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是兽医。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指着小九的胸口。
“它那一击，消耗的不仅是体力，还有本源。你仔细看。”
秦越低头看去。
小九的胸口，那片灰色的毛下面，隐约透出一丝金色的光。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它的本源还在。”中年男人说，“只要本源不散，就还有救。但它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秦越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也养过一只。”他说，“三十年前，它也为我挡过一刀。”
他站起来。
“它在下面等你。别让它白等。”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秦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云雾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小九。
“听见了吗？”他轻声说，“你在下面等我。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抱着小九，站起来。
五千阶。
要抱着小九下五千阶。
他的伤势还没好，骨头还在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犹豫。
他抱着小九，一步一步往下走。
四千九百阶。
四千八百阶。
四千七百阶。
每下一阶，他的腿就抖一下。小九不重，但抱着它走五千阶，比空手走一万阶还累。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小九还在等他。
四千阶。
三千阶。
两千阶。
天黑了，又亮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开始踉跄。
但他还是抱着小九，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千阶。
五百阶。
一百阶。
五十阶。
十阶。
五阶。
一阶。
砰——
他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摔在地上。
但他摔倒的时候，身体本能地侧了一下，把小九护在怀里。
小九没有摔着。
它躺在秦越怀里，胸口那丝金色的光，还在跳。
秦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成功了。
他把小九带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越被人摇醒。
“醒醒！醒醒！”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像是附近的村民。
“你晕在这里半天了。”那人说，“我还以为你死了。这狗是你养的？”
秦越低头一看，小九还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但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它……还活着？”
“活着。”那人说，“比你精神。我刚才看它动了一下。”
秦越笑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把小九抱好。
“谢谢你。”
那人摆摆手：“不用谢。你要去哪？我帮你搭把手？”
秦越摇头。
“我自己来。”
他站起来，抱着小九，一步一步往前走。
青石镇的方向。
小九的家。
回到青石镇时，已经是傍晚。
青姨站在镇口，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秦越抱着小九走过来，她快步迎上去。
“小九怎么了？”
秦越摇头：“没死。但差点。”
青姨低头看了看小九，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本源没散。”她说，“但消耗太大了。它需要静养，也需要补。”
秦越点头。
“能救吗？”
青姨沉默了一下。
“能。”她说，“但要时间。也要东西。”
“什么东西？”
“妖兽的精血。”青姨说，“最好是化骨境以上的妖兽。它的本源是太古血脉，需要用同等级的东西补。”
秦越握紧拳头。
化骨境的妖兽。
那相当于化骨境的修士。
他现在连化骨境的修士都打不过，怎么去杀化骨境的妖兽？
但他没有犹豫。
“哪里有？”
青姨看着他。
“你真要去？”
秦越点头。
“小九救了我两次。”他说，“现在轮到我了。”
青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后山最深的地方，有一头化骨境的裂地熊。”她说，“你爹当年和它打过，差点没打过。”
秦越站起来。
“我去。”
青姨拦住他。
“先休息一晚。”她说，“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小九也没那么快死，它还能撑几天。”
秦越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九。
小九睡得很沉，但胸口那丝金色的光，还在跳。
“等我。”他轻声说，“我带肉回来。”
夜里，秦越躺在床上，睡不着。
小九躺在他旁边，蜷成一团，打着很轻很轻的小呼噜。
秦越看着它，想起第一次见它的时候。
那时候它在古墓门口睡觉，被他踩到尾巴，嘟囔了一句“你踩着我尾巴了”。
那时候它整天就知道吃，吃完就睡，睡醒就喊饿。
那时候它还是个小不点，他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现在它还是小不点，但已经救了他两次。
秦越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九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窗外，断梯横在天边，金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秦越看着它，握紧了拳头。
“小九。”他轻声说，“你会没事的。”
小九没回应。
但它胸口的金光，跳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