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56:44

东玄域历七千三百二十一年,霜月十五。

天陨山脉深处,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金光粗逾百丈,贯穿云层,照亮了半边天幕。光柱之中,有古老符文流转不息,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足以碾碎金丹修士的威压。

“是《时空妖灵录》!”

“太古奇书现世了!”

“快去禀报家主!”

天陨城内,无数强者腾空而起,朝山脉深处疾掠而去。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光柱已经消散,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静静躺着一页残缺的金色纸张。

有人伸手去取。

手刚触及纸张边缘,那人便惨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滩血水。

“有禁制!”

“至少是化神期大能布下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动。最后,三家老祖联袂出手,以无上法力封印了那一页残页,将其带回城中,供奉于契约大殿顶层。

消息传开,整个东玄域都震动了。

而那些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却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天陨城外,贫民窟。

霜月十七,子时三刻。

秦烈从剧痛中醒来。

左掌心那枚月牙形印记烫得像烙铁,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印记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臂向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胸膛,最终汇聚于眉心。

痛。

痛得他咬碎了牙齿,痛得他指甲抠进掌心,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无尽虚空中,九道天雷劈落,劈在他身上,劈得他血肉横飞。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笑容温柔如昔,手里握着的刀却捅进了他的心口。

——他看到自己在陨落前最后一刻,以秘法封印记忆,撕开虚空,投胎转世。

——他看到……*

“秦烈?秦烈!”

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秦烈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姜尘那张满是惊恐的脸。这小子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都在发抖:“你、你刚才浑身冒金光,我还以为你要炸了!”

秦烈没有回答。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还很年轻,皮肤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是这些年干粗活留下的。但此刻,这双手在他眼中,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

“想起什么?”姜尘凑过来,“你发烧烧糊涂了?”

秦烈抬起头,看着破屋外漏进来的月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想起我是谁。”

三年前,灵纹世家。

那天是家族祭祖大典,所有年满十四岁的旁支子弟都要接受灵魂海测试,资质优异者可入主家修炼,享受家族资源。

秦烈排在队伍中间,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父亲秦山河曾是灵纹世家第一天才,三十岁便踏入金丹期,契约了一只太古异种幽冥虎,被誉为家族中兴的希望。然而十年前,秦山河在一次历练中陨落,母亲随后郁郁而终,只剩他一人,在旁支中受尽白眼。

“秦烈。”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测试台上,放着一块三尺高的灵魂石碑。被测者将手按在石碑上,石碑便会根据灵魂海的品质绽放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紫为最上品。

秦烈将手按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

“嗯?”主持测试的长老皱了皱眉,凑近看了看,“用力。”

秦烈咬紧牙关,拼命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

石碑依旧毫无反应。

台下开始有人窃笑。

“废物。”

“山河叔的儿子?就这?”

“亏他还姓秦,丢人。”

秦烈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石碑就是不肯亮。

“让开。”

一只大手把他拨到一边。秦烈踉跄几步,险些摔倒,抬头看去,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秦元朗,他的大伯,如今的灵纹世家家主。

秦元朗亲自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片刻后,一道浓郁的紫光冲天而起,照得满堂皆亮。

“这才是秦家子弟该有的样子。”秦元朗收回手,拍了拍衣袖,看向秦烈,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灵魂海残缺,此生无望修炼。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灵纹世家的人。”

“大伯!”秦烈扑通一声跪下,“我爹他……”

“别提你爹。”秦元朗打断他,语气淡然,“山河弟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模样,只怕也要羞于认你。”

秦烈愣在原地。

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最后,是两个家丁把他拖出府邸,扔在大门外。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秦烈跪在地上,跪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直到下起了雨,直到他被雨浇得浑身湿透,他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那一夜,他没有哭。

因为他爹教过他——秦家的人,可以死,不能哭。

“三年了。”

秦烈站在破屋门口,看着远处天陨城巍峨的城墙,轻声自语。

“整整三年了。”

姜尘裹着破棉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没事?刚才那金光……”

“没事。”秦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位唯一的朋友。前世他活了九百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这一世能遇到这样一个傻乎乎却真心待他的人,倒也算福缘。

“姜尘,我问你,”秦烈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能让你成为人上之人,你信不信?”

姜尘眨眨眼:“你发烧了?”

“没发烧。”

“那你说胡话?”姜尘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被那金光冲坏了脑子?人上之人?咱俩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人上之人……”

秦烈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角落的破木箱里翻出一本残破的书册。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本连封面都没有的旧书,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他以前翻过无数次,什么都看不懂。

但现在,他看懂了。

“混沌初开,分阴阳二气。阳者升而为天,阴者降而为地。天地交而万物生,其中有灵者,是为妖……”

书页上的字一个个亮起来,金光流转,与掌心印记遥相呼应。

秦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混沌炼灵诀》。

他前世赖以成名的功法,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秦山河当年留下这本书时,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儿子会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打开它?

“爹,”秦烈合上书,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您放心。您的仇,我的仇,一笔一笔,我都会算清楚。”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天陨城内,灯火通明。

三天后,圣兰学院门口。

今天是学院一年一度招收新生的日子,天陨城及周边方圆千里的少年少女们蜂拥而至,把学院门口那条青石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秦烈和姜尘挤在人群最后面。

“我说……”姜尘缩着脖子,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声音发虚,“咱真要去?那可是圣兰学院,就咱俩这身份,人家能让进吗?”

“试试。”秦烈言简意赅。

“试试?”姜尘瞪大眼睛,“这可是玩命的!你没听说吗?去年有个贫民窟的想混进去,被打断了腿扔出来!”

秦烈没理他,抬脚往前走。

姜尘在原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死就死吧!反正跟着你,死也死得明白点!”

学院门口,设了三道关卡。

第一道验明身份——非天陨城及周边户籍者不得入内。

第二道测试骨龄——超过十八岁者不得入内。

第三道检测灵根——灵根品质过低者不得入内。

秦烈和姜尘排了一个时辰的队,终于挪到第一道关卡前。

“户籍文牒。”守门弟子头也不抬。

秦烈递上两张纸——是他和姜尘在贫民窟里找人伪造的,花了他俩攒了半年的铜板。

守门弟子看了一眼,随手往旁边一丢:“进去吧。”

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骨龄测试。姜尘顺利通过,轮到秦烈时,测龄石上显示的数字让守门弟子多看了他一眼——十六岁零十一个月,差一个月超龄。

“运气不错。”那弟子笑了笑,“进去吧。”

过了第二关。

第三关前,人明显少了。

前面排队的少年少女们个个衣着光鲜,腰间挂着各种灵玉佩饰,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他们看向秦烈和姜尘的目光,就像看两只误入鹤群的鸡。

“让开让开。”一个锦衣少年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秦烈往后一扒拉,“我先进。”

秦烈后退一步,面不改色。

姜尘却急了:“你凭什么……”

“闭嘴。”秦烈按住他。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走到测试台前,将手按在灵根石碑上。片刻后,石碑亮起浓郁的青光。

“青阶中品灵根,不错。”主持测试的长老点了点头,“可入内门。”

锦衣少年得意地瞥了秦烈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接下来几个,都是黄阶、绿阶,偶有青阶便引起一阵惊叹。

终于轮到秦烈。

他走上前,将手按在石碑上。

一瞬间,他感应到了石碑内部复杂的灵纹结构——这是他前世的本能,哪怕记忆刚刚觉醒,身体还不适应,但神魂深处烙印的东西,永远不会丢。

他可以选择伪装。

他可以选择隐藏。

他也可以选择……

不装了。

秦烈嘴角微微勾起,心念一动,灵魂海深处那沉寂了三年的力量,缓缓释放出一丝。

石碑猛地一颤。

然后,亮了。

先是红色,再是橙色,然后黄色、绿色、青色、蓝色——六色光芒依次闪过,最后停在……

紫色。

浓郁的、纯粹的、刺目的紫色,冲天而起!

全场死寂。

主持测试的长老霍然站起,死死盯着秦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紫、紫阶?!”

那个刚才扒拉秦烈的锦衣少年还没走远,听到动静回过头,刚好看到那道紫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姜尘更夸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我靠……秦烈你……”

秦烈收回手,神色如常。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惹来麻烦。

但他更知道,要想在最短时间内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必须先站到台前。

藏了三年,够了。

“你叫什么名字?”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激动问。

“秦烈。”

“秦……”长老愣了一下,“灵纹世家的秦?”

“曾经是。”秦烈淡淡道,“三年前被逐出家族,现在是城外贫民窟的人。”

长老沉默了。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三年前那件事,在天陨城不算秘密——秦山河的儿子被测出灵魂海残缺,被逐出家门,沦为笑柄。如今这个人站在这里,亮出紫阶灵根……

这打脸,打得太狠了。

“你……”长老斟酌着措辞,“你的灵根,三年前为何被测不出?”

秦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个问题,您该去问秦元朗。”

长老脸色一变,不再问了。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就是祸。

“进去吧。”长老挥了挥手,“你通过了。”

秦烈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锦衣少年。

“对了,”他微微一笑,“刚才你说,你先进?”

锦衣少年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烈没有再看他,转身消失在门内。

姜尘反应过来,连蹦带跳地追上去:“秦烈!秦烈你等等我!你刚才那是什么?紫阶灵根?!我靠你藏得也太深了吧!我还以为咱俩都是废物来着!你……”

“嘘。”秦烈竖起一根手指。

姜尘立刻闭嘴。

秦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别太高兴。麻烦,才刚刚开始。”

姜尘眨眨眼,不太明白。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圣兰学院都在议论一个名字——秦烈,那个三年前被测成废物的秦家弃子,今天以紫阶灵根惊掉了一地下巴。

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冷笑,也有人——

“紫阶灵根?”

圣兰学院某处雅致的院落里,夜无痕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眼皮看向报信的人。

“是,夜少。那个秦烈,就是当年秦山河的儿子。”

“秦山河……”夜无痕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闪烁,“倒是有趣。一个被判定为废物的弃子,突然变成紫阶天才,这里面……”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

“走吧,去会会这位‘天才’。”

藏经阁在学院东北角,是一座九层高的古塔,塔身斑驳,爬满了藤蔓,看上去颇有年头。

秦烈没有去新生报到处,而是径直朝这边走来。

“你认识路?”姜尘跟在后面,满肚子疑惑,“你不是第一次来学院吗?”

“直觉。”秦烈随口答道。

其实是记忆。前世他曾到过一座类似的塔,塔里藏着一本奇书,书里记载了一门功法,那功法……

“小子,你踩到我的酒了。”

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秦烈低头一看,只见藏经阁门口的台阶上,躺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灰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抱着一个酒葫芦,此刻正瞪着一双醉眼,怒气冲冲地盯着秦烈的脚。

秦烈的脚,正踩在老头摊在地上的衣角上。

“抱歉。”秦烈抬起脚。

老头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姜尘凑过来小声说:“这谁啊?藏经阁的乞丐?”

“不是乞丐。”秦烈看着老头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是……”

他没说完,拉着姜尘进了藏经阁。

阁内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有竹简,有兽皮卷,有玉简,甚至有刻在骨头上的古文字。

秦烈在底层转了一圈,随手抽出一本《东玄域妖兽志》,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你找什么?”姜尘问。

“不知道。”秦烈说,“但这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他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目光扫过一行行书名。走到最深处一个角落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角落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木箱上,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字,只有一枚月牙形的印记——和他掌心那枚一模一样。

秦烈伸出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册子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拿走了那本册子。

“小子,你眼神不错啊。”

秦烈转头,看到刚才躺在门口的那个邋遢老头,此刻正站在他身边,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用那双醉眼打量着他。

“这玩意儿在这儿放了一百多年,来来往往多少人,没一个注意到。你小子一来就找到了,”老头打了个酒嗝,“说说,你怎么知道它在这儿?”

秦烈沉默片刻,开口道:“直觉。”

“直觉?”老头笑了,笑得满是褶子,“有意思。一百多年了,终于又听到有人跟我说‘直觉’。”

他把册子往秦烈怀里一塞。

“拿着吧。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秦烈一愣。

老头却已经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混沌炼灵诀……混沌炼灵诀……当年多少人抢破头的东西,现在丢在角落里落灰,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前辈如何称呼?”

老头头也不回:“叫我古尘就行。反正这破阁里,人人都叫我‘那个糟老头子’。”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姜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老头……高手?”

秦烈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嘴角微微上扬。

“是。”他说,“高得没边的那种。”

三天后,试炼深渊。

圣兰学院的新生入学后,都要进入试炼深渊进行为期三天的生存试炼。试炼成绩决定新生能获得的资源——成绩越好,资源越多。

秦烈站在深渊入口处,看着下方翻涌的黑雾,眼神平静。

他身旁站着几十个新生,个个面色凝重。深渊里妖兽横行,每年都有新生死在里面,虽然有导师暗中保护,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那个“意外”。

“秦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烈回头,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苏慕雪。

她穿着一袭冰蓝长裙,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张绝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前,她还是他的未婚妻。

三年后,她是风雪世家的嫡女,天陨城第一美人,而他,是被人耻笑的弃子。

“苏小姐。”秦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苏慕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开口道:“深渊里危险,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姜尘凑过来,压低声音:“我靠,这就是你那个前未婚妻?太漂亮了吧!你怎么不追上去多说几句?”

“没什么好说的。”秦烈收回目光,“走吧。”

他纵身一跃,跳入深渊。

黑雾吞没他的身影。

试炼深渊共分九层,第一层最浅,第九层最深。新生一般只在第一、二层活动,第三层便有金丹级妖兽出没,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秦烈在第一层转了半日,猎杀了三只低级妖兽,取走妖丹。这些妖丹对别人来说是修炼资源,对他来说却另有用处——他需要妖丹中的妖魂之力,来滋养灵魂海中的两只妖灵。

没错,两只。

自从记忆觉醒,他就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灵魂海异于常人——不仅能容纳妖灵,还能同时容纳多只。这在妖灵师中是极其罕见的体质,万中无一。

前世他活了九百年,也只听说过寥寥几人拥有这种体质。

这一世,他有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多只妖灵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妖魂之力来喂养。普通妖灵师契约一只妖灵都养不起,他要想同时养两只……

“得去更深的层。”

秦烈看向深渊更深处,那里黑雾更浓,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

他抬脚往下走。

第二层,第三层。

到了第三层,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新生的身影。这里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黑暗中随时可能窜出致命的妖兽。

秦烈放慢脚步,神魂之力散发开来,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

前方不远处,有两股强大的妖气正在碰撞。一股阴冷暴戾,一股温和纯净,两股气息纠缠在一起,彼此撕咬吞噬,竟像是在……

“内斗?”秦烈眉头一挑,悄悄靠近。

穿过一片石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空地上,两只妖兽正在殊死搏斗。

一只通体漆黑,形如猎豹,双眼血红,周身缠绕着黑色雾气——暗影魔豹,金丹级妖兽,以速度和暗影之力著称。

另一只通体银白,形如灵鹿,头顶有一对晶莹的角,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幽光灵鹿,同样是金丹级,擅长治愈与光明之力。

两只妖兽本该是天敌,此刻却像疯了一样攻击对方,身上的伤口一道接一道,血流满地。

“不对劲。”秦烈皱起眉。

暗影魔豹和幽光灵鹿虽然属性相克,但一般不会主动寻衅。眼前这一幕,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他凝神细看,终于发现了端倪——

两只妖兽的眉心处,都有一缕淡淡的黑气。

“魔气?”

秦烈心头一震。

前世他见过这种东西,那是修炼魔功之人用来操控妖兽的手段。这种魔功早在万年前就被列为禁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细想,两只妖兽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浑身光芒暴涨——

它们要同归于尽!

秦烈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冲入战圈。

他左手探出,掌心印记绽放金光,直直按向暗影魔豹的眉心;右手掐诀,一道灵光射向幽光灵鹿,强行震散其眉心的魔气。

两只妖兽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瘫软在地。

秦烈也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嘴角溢出血来。

这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他以一己之力硬抗两只金丹级妖兽的神魂冲击,稍有不慎就会被震碎灵魂海。

但他成功了。

暗影魔豹和幽光灵鹿趴在地上,眼中血色褪去,露出迷茫的神色。它们看着秦烈,目光中竟带了一丝……感激?

秦烈正要开口,灵魂海忽然一震。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两条金色的锁链,分别缠上两只妖兽。

契约之力!

秦烈脸色一变。

这不是他主动发动的,而是灵魂海自行运转的结果。他的灵魂海,竟在主动契约这两只妖兽!

“糟……”

话未说完,金光大盛。

暗影魔豹和幽光灵鹿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下一秒,秦烈的灵魂海中,多了一黑一白两个光点。

光点缓缓旋转,彼此纠缠,竟然开始融合。

黑白交融,化作混沌。

秦烈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无数信息涌入——

“混沌初开,阴阳乃分。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天地交而阴阳合,阴阳合而万物生……”

《混沌炼灵诀》第一章,自动运转。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周身金光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

秦烈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一闪而逝。

站起身,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灵魂海中那两只安静沉睡的妖灵,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双生契约。

太古传说中的禁忌之法,竟然被他无意间修成了。

这一世,老天爷对他,倒是真的不薄。

试炼结束那天,秦烈走出深渊时,发现入口处围满了人。

“就是他!”

“那个契约双生妖灵的?”

“不可能吧,双生契约失传几万年了……”

“千真万确!当时深渊里异象冲霄,好多人都看到了!”

秦烈充耳不闻,径直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到人群边缘时,他停下了脚步。

夜无痕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群天罡世家的子弟。他打量着秦烈,目光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

“秦烈?”他笑着开口,“久仰。”

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无痕也不恼,继续笑道:“听说你契约了双生妖灵,恭喜。不过……”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双生妖灵,可是太古大能才敢碰的东西。你一个贫民窟出来的废物,拿什么养?”

秦烈终于开口:“和你有关?”

夜无痕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有意思。行,我就喜欢有意思的人。秦烈是吧,记住了,我叫夜无痕。以后见面,咱们慢慢玩。”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带着人扬长而去。

姜尘从人群里钻出来,脸色发白:“秦烈,你怎么得罪他了?那可是夜无痕!天陨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秦烈看着夜无痕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是他来找我的。”他说,“不过也好,迟早要碰上的。”

姜尘还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天陨城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逾百丈,直贯云霄,光柱之中,有古老的符文流转——

和十几天前天陨山脉深处那道,一模一样。

“《时空妖灵录》!”有人惊呼。

“是契约大殿!”

“有人入侵契约大殿!”

秦烈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

光柱之中,隐约有一个黑衣人影,正伸手抓向供奉在殿中的那一页金色残页。

而在那人身后,还有更多的黑衣人影腾空而起,与守城强者战在一起。

暗月。

秦烈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

因为他感应到了——那一页残页上,有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属于他前世。